奚镜转身剑指那人,却悚然发现这人的脸和身形不断变幻,越晦、华云君、越昭……以及许多眼熟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变成他自己的脸。
“奚镜”面露愁容:“你凭什么活着呢?死了不是更快活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做——”
的确。不会劳累不会痛苦,无人会对他的死过于介怀。
他的母亲已为心中仇怨离去,友人亦有各自之道前行,至于越晦,过一两年或许就能再寻到一个合心意的人。
“对,就是这样,”“奚镜”语气柔和,面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用你的剑……”
奚镜手指微颤,握紧剑鞘。
下一瞬一记暴扣直击面门而来,“奚镜”的脸扭曲片刻变成了奚娇狰狞的脸:“小兔崽子,把剑给我放下!”
不等奚镜反应过来,奚娇便抡圆了胳膊,一拳把他打退数步:“去你的!”
周围环境皆如尘埃步步消散,化成缠绕在虚空中的层层红线,绑住奚镜的手腕,将他从即将坠入的黑暗拉回。
“宿主,你终于醒了,”识海中的小九开口,语气不善:“你方才的表现实在不符合我们系统的选人标准,我以精准的量化评价方式为您找到最合适的两字评语——蠢货。”
“对不起,”奚镜难免惭愧,回忆起幻象中的场景:“此处心魔都是以记忆为源头?梦中分明有我不曾经历过的事。”
小九沉默片刻,道:“这倒不见得,心魔由人心中最恐惧和最渴望之物而生,也会捏造人心中设想过的恐惧场景。”
奚镜点点头,抱歉道:“方才是你动用力量救了我?我会尽力做任务的。”
“哦,”小九敷衍道,又冷不丁问一句:“你怨你娘吗?”
心魔会放大人心之念,但奚镜认真思考了片刻,坦诚道:“有点怨。她那日说过会回来,但毁约了。”
小九很久没说话。奚镜只当她又沉入识海,环顾四周,却并未身在风府。
连翩的同命索能互通心神,他应当落入其他人的心魔了。
此地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寻常法术无法使用。
奚镜只能摸索着前行,不过几步,便被地上僵冷的物体绊倒,落入一个阴冷的怀抱。
“又来一个?”越晦盯着他,冷冷笑了一声,神色不似平常。
“越……”奚镜正欲开口,却被越晦锁住双手。
“你也想自刎?”越晦淡淡盯着奚镜,皮肤惨白更近活尸,眉宇间阴郁森然:“顶着他的脸,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越晦伸手锁住奚镜的喉咙,愈来愈用力,却在奚镜几乎昏厥的时候松手,将他甩到一旁。
奚镜急促地呼吸着空气,伏地撑起身体,却正好和地上僵冷的东西对上视线——那是一具没有生息的他的尸体。
和自己的尸体对视实在是一件诡异的事情,奚镜别过头,又和另一具尸体对视,随后无言地发现这个地方有七八具他的尸体。虽然光线昏暗,但不难看出死法不一,都极为惨烈,临近奚镜的这具尸体,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咳咳……你到底在做什么梦?”奚镜起身在越晦面前停下,用剑鞘拍了下越晦的脸:“看清我是谁。”
“让我先相信你,再自杀吗?不错的伎俩。”越晦冷眼盯住他,并不相信。
“你的心魔原来会这么对待你吗?”奚镜实在想不明白越晦的心魔怎么是这么一茬事,但这样的越晦确实有些新奇,他凑近几步,反而抬手以指尖轻点在越晦眼角:“你的心魔会这么对你吗?”
越晦瞳孔微震。
奚镜又凑近一点,几乎是半跪在越晦身前,仰头看着他,以此刻的高度,呼吸的温热正好喷洒到越晦脖颈处:“你的心魔也会这么对你吗?”
越晦下意识将他推开。
奚镜将手腕送到他手心里:“仔细看看,有伤口吗?和他们一样吗?”
越晦愣住,竟真的细细查看起奚镜的手腕,又将他的衣袖褪上去,目光从手臂流连至肩膀。
奚镜有些不自在,正要将手抽开。但越晦的力气大得惊人,把玩似的轻滑过他的手指、手臂肩膀又一路向上至脖颈。
“放开。”奚镜沉声,下意识抬腿就踢,又被越晦仰头避过,捏住脚腕。
受制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奚镜忍无可忍,虽无法动用法术,但腰中剑与他心神相通,即刻出鞘,横于越晦颈间。
“越晦,我给你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