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的否认,压不住心底汹涌翻涌的酸涩与不爽。
非常不爽。是前所未有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不爽。
他静静看着树荫下的画面——看着那个女生满脸绯红、羞怯忐忑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心意告白的模样,看着伏黑惠立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离开,没有第一时间断然拒绝。
仅仅是几秒的停顿,便足以让宿傩心底的醋意与戾气疯狂滋生,层层堆叠,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后槽牙被他死死咬紧,咬合用力,酸涩戾气蔓延心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挟吞噬。
心底无数暴戾的念头疯狂翻涌。
他想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那封碍眼的粉色信笺,徒手撕得粉碎,碎成漫天飞灰,再也不见踪迹。
他想抬手卷起一阵狂风,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觊觎他所有物的女生,直接扫出这片庭院,永远不许靠近伏黑惠半步。
他想俯身逼近那个少年,强势逼问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在沉默什么,是不是心底真的对这份无聊的告白,有半分动容。
可所有暴戾的冲动,最终都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两面宿傩。
高高在上,孤傲千年,他的尊严与傲慢,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点儿女情长的琐碎小事,失态、动容、乱了分寸。
若是让旁人看见,诅咒之王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少年的桃花吃醋闹脾气,动辄暴怒失态,千年威名,尽数扫地,沦为世间最大的笑话。
太掉价,太狼狈,太不值。
于是,在旁人看来,廊下那位气场慑人的诅咒之王,依旧冷漠孤傲,无波无澜。
他只是凉凉地斜瞥了树荫方向一眼,四目之中盛满淡漠冰霜,唇角溢出一声极轻、极冷、带着万般不耐的冷哼。
仅此一瞬。
随后,他收回所有目光,不再多看那刺眼的画面分毫,转身抬步,踏着优雅矜贵、冷漠疏离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迈入长廊深处的阴影之中。
背影挺拔孤高,桀骜凛冽,看似毫不在意、云淡风轻,仿佛方才所有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
无人知晓,这短短数步,他走得何其煎熬。
每迈出一步,心底的酸水便往上涌一分,烦躁与酸涩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堵在心口,闷得人呼吸不畅。
心底只剩一个偏执又别扭的念头,反复盘旋、作祟不休——
他为什么不立刻拒绝?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转身离开?
难道他真的打算收下那封无聊的情书,真的愿意多看旁人一眼?
树荫之下,伏黑惠看似安静伫立,心绪却早已紧绷。
从宿傩目光落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晰感知到了那道凌厉刺骨、如芒在背的视线。
那道视线太冷、太沉、太锐利,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不悦,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彻底冻结,牢牢钉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僵硬,四肢都不敢轻易动弹。
他不用回头,也能精准想象出那人此刻的神情——眉眼覆霜,眼底藏燥,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别扭怒意。
当余光瞥见那道暗红色的背影决绝转身、彻底没入阴影的瞬间,伏黑惠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慌乱,远比面对特级咒灵的绝杀、直面绝境死局、身受重伤濒死之时,还要汹涌、还要真切、还要无法克制。
直面生死,他向来冷静自持,无畏无惧。
可唯独看见宿傩生气离去的背影,他心底会骤然空落落一片,蔓延出极致的慌乱与不安。
他瞬间明白,自己不能、也绝不可以,留下半分让那人误会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