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个伏黑惠,伤不得、痛不得、离不得、死不得。
看着少年身上源源不断流逝的生机,看着那抹支撑他漫长孤寂岁月的清冷微光即将熄灭,宿傩心底罕见地浮起一丝焦躁与慌乱。
这份烦躁,不是厌烦,是从未有过的心疼。
这份不耐,不是不悦,是千载唯一的恐惧。
他恐惧,这个唯一牵动他千年心绪、温暖他荒芜岁月的少年,就此彻底消散,离他而去,让他重回无边无际、无人相伴的孤寂长夜。
世人皆知,反转术式何等珍贵难得,是顶级术师赖以续命、赖以立足的本源力量,损耗一分,便伤及自身根基,寻常强者毕生小心翼翼,从不敢肆意挥霍半分。
可于宿傩而言,所谓本源根基、千年修为、力量损耗,通通不及眼前一人。
千年以来,他从未为任何人低头,从未为任何人疗伤,从未为任何人损耗自身本源半分。
可此刻,他毫不犹豫,毫无吝啬。
抬手之间,温润圣洁的治愈柔光缓缓亮起,柔和的金色光晕温柔铺开,缓缓笼罩伏黑惠残破的身躯。
他不惜大幅度损耗自身千年咒力本源,将极致珍贵的反转术式尽数渡出,毫无保留。
温柔柔光缓缓覆上狰狞伤口,温热醇厚的治愈咒力丝丝缕缕渗入破碎肌理,一点点修复崩裂的皮肉肌理,封堵汹涌不止的血势,抚平受损紊乱的经脉,滋养枯竭透支的肉身。
刺骨剧痛缓缓褪去,濒临断绝的微弱生机,被他一点点温柔挽住,稳稳托住,重新绵延存续。
待少年气息稍稍平稳,不再岌岌可危,宿傩修长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染血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杀伐暴戾的本性判若两人。
指腹轻轻捏住少年微凉单薄的下巴,力道轻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稍稍用力,便会碰碎这历经绝境、堪堪留存的珍宝。
低沉嗓音缱绻温柔,裹挟着独属于诅咒之王的极致纵容与温柔安抚,在风里轻轻回荡:
“乖,别动。”
千年杀伐铸就的铁骨铮铮,一朝只为一人彻底俯首。
千年冷漠无心的孤寂灵魂,今朝只为一人彻底柔软。
不远处的空地上,虎杖悠仁彻底僵立原地,双目圆睁,心神巨震,浑身僵硬失神,整个人彻底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眼前这颠覆认知、打破所有常理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长久以来对两面宿傩的所有认知。
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从未想象过——
世人闻之色变、嗜血残暴、无情无义、俯瞰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诅咒之王,竟然会为了一个人类,甘愿半途弃战,甘愿舍弃到手的猎物与尽兴战局。
竟然会不惜损耗自身千年本源,动用极致珍贵的反转术式,温柔耐心地医治一个满身是伤的人类少年。
竟然会卸下所有戾气、所有霸道、所有冷漠,对着世间之人,流露这般小心翼翼、极致温柔、满心珍视的模样。
这一刻,风停烟静,尘落声息,满场寂然无声。
所有人畏惧、抵触、防备、憎恨、避之不及的妖魔恶王。
偏偏唯独对伏黑惠一人,倾尽千年唯一的温柔,倾尽毕生唯一的破例,倾尽世间独一份的极致偏爱。
整片战场,万人绝境,众生浮沉。
乱世倾覆,硝烟漫天,举世皆弃你,无人为你奔赴,无人为你停留,无人为你救赎。
唯我,跨越漫天硝烟,弃尽半生杀伐,倾覆万里战局,踏遍人间荒芜,只为孤身奔赴你一人的绝境,护你一世安稳,守你余生绵长。
伏黑惠是他千年孤寂岁月里,意外闯入的唯一星光,是他荒芜人间里,心甘情愿的唯一沉沦,是他亘古岁月中,至死不肯放手的宿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