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成信带的少年队要打全国联赛决赛,正好是在龙城集训每周一次的休息日,周烆逸和程彻答应了成信去给小孩们加油打气。危繁原本也要来,但小儿子突发不适,赶忙带娃就医去了。
成信以前在龙城做了快10年教练,带队拿下两个总冠军奖杯,培养了数不清的明星球员。他们有的去了别的队伍成为主力,有的去了海外联赛,有的留在了龙城——比如程彻和危繁。
后来成信和球队高层矛盾渐显,直到无可调和。于是给成信当了三年助教的王雷上位总教练,而成信去了北极星带青训。
也就是在那里,成信成为了13岁小豆丁周烆逸的师父。坊间常说周烆逸是被传奇名帅成信挖掘,但成信总说只是碰巧他当时在北极星执教,因为不管换成谁来当教练,周烆逸都不可能被埋没,所以也无从谈起被谁挖掘。
再后来,成信连龙城青训都待不下去了。周烆逸上大学那年,他开始在另一个少年冰球俱乐部执教。
“不愧是师父,不管带什么年龄段的队伍都是最强的。”周烆逸和程彻一起站在替补席后排,看着成信给一群全副武装的小队员做赛前动员,自豪地说。
他和程彻都戴着帽子,但俩挺拔大高个在场边还是很显眼。不断有小队员忍不住往他们这瞟,成信顺着回过头来,向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笑着和小少年们挨个击拳说加油,那一个个小头盔背后的眼睛都亮晶晶地闪着光。
“彻哥,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年师父带我们打比赛,你也来现场给我们加油了。那应该是我第二次见到你,因为前一年的暑期特训你来了,繁哥也在。”回到观众席坐下后,周烆逸轻撞程彻肩膀说道。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兀自笑出声来。
“记得啊,你和蒸鱼那会儿就,这么点。”程彻把手伸到半空中比划,揶揄道:“我在青训第一面就记住了你俩,不是因为球打得有多好,是太能闹腾了,全队就你俩最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师父说我和蒸鱼加起来都没你难管。”周烆逸挑眉。
程彻眼睛滴溜溜转着抬头望天,不说话了。
“我13岁进青训那年,你25岁,正好是我现在的年纪。”周烆逸看着冰面上四散滑行热身的小豆丁,轻声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程彻揽过周烆逸肩膀半抱了一下,两人视线都没有离开冰面,但会心笑着。
程彻今年37岁,是联盟现役球员中年龄排得上前五的传奇老将了。他从20岁就在为龙城风暴效力,年轻时候完全就是暴龙一只,打法凶猛,脾气也相当桀骜。也因此他的亲传弟子名号更令人信服,毕竟成信在场上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而危繁则是程彻一手带起来的暴龙二号,也是龙城现役队员中资历第二的老将。他打法稳健,不算得分能手,但打架相当凶猛。周烆逸小时候练舞,危繁小时候练武,于是当程彻周烆逸这种主力球员被针对甚至被恶意犯规时,总会有个危繁立马脱了手套冲上去。但危繁在场下为人极稳重甚至温柔——虽然程彻说这是他辛苦调教后的成果。
两只年轻气盛的暴龙演变成粉丝口中“父母爱情”,大概是从程彻做队长开始。程彻逐渐被小崽子们磨成了操心命老父亲,危繁自然也是默默跟随。
年纪上来后,不光脾气收敛,打法也变得更注重配合策略,减少冲撞拼抢。程彻虽身体素质相对年轻人较没优势了,但他脑子精得狐狸似的,深谙暗中潜伏伺机出击之道。
周烆逸真是看着程彻的比赛长大的。他和文征宇经常在周末训练结束后一起在文家客厅大电视上看比赛直播或回放,文征宇的妈妈会给他们做手工小蛋糕,他们会在进球时欢呼大叫,模仿着程彻的庆祝动作满屋撒丫子跑。张至臻来接他回家时,两个小屁孩还要扒拉着车门叽叽喳喳聊半天才依依不舍告别。
那时的他根本不会想到,几年后他就和文征宇一起北上到首都,成为了程彻的同门师弟;而那个电视里光芒四射的大明星,会变成亲身关照他们的大哥哥。
在他和文征宇的少年时代,不管是打球还是生活,程彻都影响他们成长良多。
“阿烆,你对咱这个赛季有信心吗?”程彻冷不丁问。
周烆逸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程彻,简短但认真地答:“有。”
“希望明年会有个好结果。”
不知为何,周烆逸感觉程彻话里和笑里藏着某些更隐晦的东西。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所以他跟随自己的直觉,问道:
“彻哥,你明年合同到期,会续约的吧?”
程彻没回答,指着冰面说:“比赛要开始了,认真看认真看!”
“你什么意思啊?”周烆逸竟有些慌了,不依不饶去拽程彻胳膊:“你不会突然跟我说你要退了吧?”
“谁说我要退了?”程彻猛薅了一把周烆逸的脑袋,“我是说明年要拿冠军,拿了冠军我续约工资才好往上抬啊!”
周烆逸看着近在咫尺的生动笑脸,有意地思考“年龄”这个话题因而不可避免地面对残酷岁月留下的痕迹,面对时间在每段依赖中生生撕扯开的距离。
他心里又出现一阵进退维谷的恐惧和怅惘。但他丝毫没有泄露这些情绪。他只是熟练地、本能地,对体贴和无奈见好就收,回以伴他长大的人很熟悉的那种乖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