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听过四十七遍。
现在终于确认,说出“切断它”的人就是程砚舟。
可程砚舟的反应让这句话变得更加复杂。
他不是在命令别人。
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无法撤回的决定。
远处江面传来一声汽笛。
许知春低头,重新播放录音。
暴雨。
电流。
急促的呼吸。
“切断它。”
在金属巨响前的一瞬间,背景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太轻。
太模糊。
过去四十七遍,他都把它当成了电流杂音。
许知春将音量调到最大,贴近耳边。
第五十遍播放时,他终于从噪声中听见了三个并不完整的音节。
像一个人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隔着水和金属,对程砚舟说:
“别……回来。”
许知春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而在那句声音之后,程砚舟才说:
“切断它。”
江风掠过修船铺。
深绿色铁柜在黑暗中沉默地立着。
柜门之后,也许藏着一只停在九点四十七分的手表。
也许还藏着那个声音的主人。
许知春抬起头,看向已经熄灯的房间。
他忽然明白,程砚舟并不是不肯说出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仍然活在那条命令被执行之前。
门还没有彻底关闭。
钢索也还没有被切断。
十七个人仍在舱内。
而有人隔着一片漆黑的江水,不断告诉他:
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