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晦气,伸手把广播音量调高。
车内响起一首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情歌。
旋律很熟。
许知春记得许向衡以前会唱。
不是完整地唱,只是在厨房做饭或者修东西时,无意识地哼两句。许向衡五音不全,一首歌能从开头跑调到结尾,自己却从来听不出来。
有一次许知春实在忍不了,拿筷子敲碗,让他闭嘴。
许向衡拿锅铲指着他。
“有本事别吃我做的饭。”
“饭又不是用嗓子做的。”
“嫌难听你自己搬出去。”
“等我上大学马上搬。”
“行,到时候别哭着回来。”
后来许知春确实搬了出去。
也确实没有回来。
出租车在老居民楼前停下。
许知春付钱下车。
楼下停着两辆陌生轿车,其中一辆车窗贴着深色膜,副驾驶位置坐着人。他多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假装摆弄手机。
记者。
或者自媒体。
旧港发现船体残骸以后,遇难者家属自然会成为最先被围堵的对象。
许知春从车后绕过去,低头进入楼道。
还没走到二楼,身后便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许先生?”
有人追进来。
许知春没有停。
“许先生,您是许向衡的弟弟吧?听说您今天就在旧港现场,能不能接受一下采访?”
脚步声越来越近。
“警方发现的遗骸是不是属于当年‘澜江号’的遇难者?”
“您这次回澜江,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许先生——”
许知春停在二楼平台,转过身。
追上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和一支小型麦克风。胸前没有工作证,手机镜头却一直对着他。
“哪家媒体?”许知春问。
“我是做本地资讯的。”男人说,“账号叫‘澜江眼’,粉丝有六十多万。”
“采访证呢?”
“现在自媒体不需要——”
“关闭直播。”
男人神情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