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眼底那种短暂的失控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正因为消失得太快,反而显得刚才的一切更加真实。
他认识这只表。
至少,他认得这种表。
“许记者。”程砚舟说,“你要拍旧港,就拍旧港。”
“这不是旧港的一部分?”
“不是你报道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我要报道什么?”
“因为你不是来拍拆迁的。”
周野的动作停住。
陈工也转过头。
许知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变化。
“那我是来做什么的?”
程砚舟没有回答。
他拿着手表走向铁皮棚后的水池。
水龙头被拧开。
清水冲在表盘上,将最后一层黑色淤泥慢慢洗掉。
许知春站在原地,看见银灰色的表盘逐渐显露出来。十二点的位置不是数字,而是一枚很小的船锚标志。表带内侧似乎刻着字,但程砚舟的手掌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见一道浅浅的凹痕。
许知春往前走了一步。
程砚舟立刻将手表翻过来。
“你怕我看见什么?”
“怕你掉进水池。”
“离水池还有一米。”
“你看起来不太会走路。”
旁边的贺祁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正靠在门边看热闹。
听见这句话,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知春转头。
贺祁立刻收起笑意,抬手指了指船架。
“我什么也没听见。”
程砚舟关掉水龙头。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软布,仔细擦去手表上的水。动作比清理任何工具时都慢。
许知春注意到,他没有试图转动表冠,也没有拍打表盘。
像是清楚这只表已经不可能重新走动。
又或者,他根本不希望它再次走动。
“表带里刻着什么?”许知春问。
“锈。”
“我看见字了。”
“看错了。”
“给我看看。”
“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