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春接道:“我确实盯上他了。”
梁川看了两人一眼,像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讨论这个问题。
“程砚舟,你继续。”
程砚舟的右手落在桌边。
左臂缠着刚刚重新包扎的纱布,白色固定带从肩头绕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许知春身上。
“第二,不准单独接触事故家属。”
“为什么?”
“你会逼他们说话。”
“采访需要提问。”
“提问和逼迫不一样。”
“由谁判断?”
“当事人。”
许知春没有立刻反驳。
程砚舟继续说:“任何人拒绝采访,你就停。不能跟踪,不能偷拍,不能用别人的证词刺激他们,也不能拿已经死去的人逼他们回忆。”
“我什么时候拿死者逼人?”
“你问周野父亲的时候。”
许知春想起修船铺里,周野抓着铁刷、脸色发白的样子。
“我只是提出采访。”
“你在观察他的反应。”
“记者都会观察。”
“所以我才提出这个条件。”
“如果当事人说谎呢?”
“那是他的权利。”
许知春皱眉。
“人在公开事件中提供虚假证词,不只是私人选择。”
“可他可以选择不说。”
“沉默有时也会掩盖责任。”
程砚舟看着他。
“你分得清一个人沉默,是因为有罪,还是因为说出来会活不下去吗?”
许知春没有出声。
他想起程砚舟在江边的夜惊。
想起母亲保存了八年的房间。
也想起自己翻进修船铺、打开铁柜时,给出的每一个理由。
寻找证据。
防止毁证。
查明真相。
这些理由没有一个是假的。
可它们也不能改变他确实闯进了别人的私人空间。
“我可以接受拒访。”许知春说,“但已经自愿提供的证词,我有权进行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