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抱着氧气瓶跳上岸,弯腰捡起工具箱,经过许知春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力道不算大,敌意却十分明确。
“让让。”
许知春向旁边退了一步。
周野走出几米,又回头冲仍在船上的程砚舟喊:“回不回?”
“你先走。”
“装备呢?”
“放下。”
周野看了看程砚舟,又看了看许知春,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把氧气瓶重重放到岸边,脸色更难看了。
“随你。”
他拎着工具箱离开,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路泥点。
许知春站在原地没有动。
程砚舟仍在那艘半沉的渔船上。他脱下潜水服的上半部分,露出里面紧贴身体的黑色速干衣。布料被水浸透,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他的左侧手臂有几道旧伤。
最明显的一道从手肘内侧向上延伸,没入袖口。伤疤已经发白,边缘却不平整,不像利器划伤,更像被某种粗糙的金属硬生生撕开过。
许知春的镜头刚刚抬起一寸,程砚舟便侧过脸。
“还拍?”
许知春把相机放回胸前。
“职业习惯。”
“别人换衣服也拍?”
“如果有记录价值。”
程砚舟看了他两秒,似乎判断不出他是在挑衅,还是确实不懂得避讳。
最后,他没有说什么。
他把潜水服重新拉好,从渔船上跨到岸边。落地时,他的右腿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极短,转眼便恢复正常。
许知春还是看见了。
“你受伤了?”
程砚舟低头检查安全绳。
“没有。”
“刚才在水下撞到了?”
“没有。”
“那你走路——”
“许记者。”
程砚舟打断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称呼。
许知春抬起眼。
程砚舟低着头,将安全绳一圈一圈盘好。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很厚的茧,右手食指靠近指甲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你来旧港,是为了拍拆迁,还是为了看别人怎么走路?”
许知春看着他:“不能一起?”
“不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