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祁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嗅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气氛。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没有点,只在手指间缓慢地转动。
许知春问:“所以你修船,也是这个标准?”
“什么标准?”
“只要还能用,就继续修。”
“要看坏在哪里。”
“船壳破了呢?”
“补。”
“龙骨断了?”
“换。”
“发动机泡水?”
“拆开清洗,能修就修。”
“如果整条船都沉过呢?”
这一次,程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棚外的雨滴顺着屋檐落下来,砸在装废机油的铁桶里。一滴,一滴,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
许知春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于船的答案。
又像不是。
过了几秒,程砚舟低下眼,将□□重新合拢。
“先捞上来。”
“然后呢?”
“清掉淤泥,排水,检查船体。”
“还能下水吗?”
“看损坏程度。”
“如果修好了呢?”
“试航。”
“试航通过,就当它从来没有沉过?”
扳手转动的声音停了。
程砚舟的手指仍按在刀柄上。
他很久没有说话。
贺祁脸上的神情彻底淡下来。他将烟塞回口袋,仿佛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许知春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人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时,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只有当问题碰到真正的伤口,呼吸、眼神和身体细微的停顿才会泄露答案。
他在采访中见过太多次。
他也擅长等待。
程砚舟把修好的□□放到桌面上。
“修船不是让它变成没坏过。”他说。
许知春没有出声。
“补过的地方会留下焊缝,换过的零件也有编号。沉过的船,就算修好,吃水线和以前也可能不一样。”
“那修它的意义是什么?”
“让它还能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