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一辆施工车轰鸣着驶过。轮胎压进路边积水,污水重重溅在铁皮墙上。
程砚舟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的活做完了吗?”他问。
周野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
“做完再走。”
“知道了。”
年轻人重新蹲下去,捡起砂纸。这次动作轻了许多。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句话。
许知春却将它记了下来。
——你有证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敢做?
“有证的时候”指的显然不是修船。
程砚舟离开救援队已经八年。眼前这个十九岁左右的年轻人,当年最多十一二岁。他知道多少?又从谁那里知道的?
许知春低头,伸手关闭胸前相机的录音功能。
从进修船铺开始,相机就一直开着。
他做这个动作时,程砚舟正好看过来。
许知春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只平静地问:“船真的不能租?”
“不能。”
“那我每天来问一次。”
“答案不会变。”
“人的想法会变。”
“我的不会。”
“因为沉船湾?”
程砚舟没有回答。
“还是因为我?”
贺祁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许知春注视着程砚舟。
他原本只是在试探。
可话说出口以后,他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某种一直被压住的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深水下突然掠过的一道暗流。
程砚舟知道他是谁。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却异常清晰。
也许从码头第一眼开始,也许更早。
许知春再次开口:“我们以前见过?”
“没有。”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不肯租船?”
“我不租给记者。”
“你刚才才知道我是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