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将绳索扔进工具筐。
“前者是工作,后者没礼貌。”
雨声里,许知春笑了一下。
很浅的一声。
自从收到那段录音以后,他设想过程砚舟的许多种样子。沉默寡言、暴躁警惕、饱受良心折磨,或者像某些在事故中背负争议的人一样,反复向所有人强调自己的无辜。
他没有想过程砚舟会一本正经地指责他没礼貌。
“抱歉。”许知春说。
程砚舟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许知春又问:“你的修船铺在附近?”
“你刚才听见了。”
“我需要租一条船。”
“旧港不做旅游生意。”
“不是旅游。”许知春说,“我要拍沿江的废弃码头,从岸上有些角度拍不到。”
“去新港租。”
“新港的船不肯进旧港水域。”
“那是因为这里不适合进。”
“你有船。”
“有。”
“租吗?”
“不租。”
程砚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提起装着潜水装备的网兜,转身往码头外走。防水靴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许知春跟了上去。
“价格可以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
“手续我来办。”
“也不是手续。”
“你觉得我会出事?”
程砚舟没有回头。
“我觉得你话多。”
许知春脚步一顿。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几米,背影在雨里显得冷而笔直。
许知春重新跟上。
“你对所有客户都这么说话?”
“你不是客户。”
“也许很快就是了。”
“不会。”
“程老板这么做生意,修船铺居然还没倒闭?”
程砚舟终于停下来。
他回过身,雨水从额发间流过眉骨,眼底没有生气,只有一种被纠缠后的淡淡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