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最肮脏的泥沼污染它。
想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里,染上恐惧、绝望、和彻底崩溃的泪水。
那样,他就能证明,这世上没有光,没有纯粹,没有例外。所有人,最终都会变得和他一样,烂在泥里。
但心底深处,另一个更微弱、更疯狂的声音在问:
如果这束光,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尖锐的、近乎暴戾的烦躁席卷了他。他厌恶这种不确定,厌恶这种被动摇的感觉,厌恶这个凭空出现、打乱他所有认知的少年。
“理由?”晏禹崇缓缓站起身。
他很高,站直了比坐着的林砚琛高出太多,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少年整个笼罩。他绕过书桌,不疾不徐地走到林砚琛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林砚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檀香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衬衫上每一道细腻的布料纹理,和他垂下的、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理由就是,”晏禹崇微微俯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锁住林砚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我看你不顺眼。”
林砚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椅背里,避无可避。
“你们剧组在我眼里,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晏禹崇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一句比一句残忍,“我心情好,让你们在附近筑巢。心情不好,一脚踩死,需要理由吗?”
他看着林砚琛瞬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的、清晰的震惊和……受伤。
对,就是这种表情。
被伤害,被侮辱,被毫无道理地践踏后,那种纯粹的、不知所措的受伤。
晏禹崇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能看见对方睫毛的剧烈颤动,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汗水和雨水的气息。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少年眼底自己的倒影——一个面目狰狞、眼神疯狂的怪物。
晏禹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
“回去吧。”他转过身,不再看林砚琛,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平板,“场地我不会收回,剧组可以继续拍。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砚琛还陷在刚才的震惊和恐惧里,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问:“……什么条件?”
晏禹崇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
“剧组所有人,包括你,”他淡淡地说,“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主楼方圆五百米。我会让人重新划定拍摄区域。如果越界……”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了林砚琛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林砚琛脊背发凉。
“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