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墨走后,花园里安静下来。
追风还趴在晏禹崇脚边睡,肚子一起一伏,偶尔抽动一下腿。鸡蛋花偶尔飘落一两朵,砸在它背上,它也不醒,只是耳朵抖一抖。
林砚琛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冰水,目光落在追风身上,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陈清墨穿着那件花衬衫、踩着人字拖、拎着芒果大步流星走进来的画面。他越想越好笑,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住。
“你到底在笑什么?”晏禹崇看着他。
“真的没什么。”林砚琛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试图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表情。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
“我笑了吗?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砚琛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他是有意思。”晏禹崇说,“从小就有意思。小时候在学校,老师让每人交一幅画,他交了一张白纸,说画的是‘风’。”
林砚琛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老师问他风在哪,他说风吹走了。”晏禹崇继续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然后他被罚站了一下午。站完之后他跟我说,他觉得那幅画是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后来呢?”
“后来他爸揍了他一顿,他就再也没画过画了。”
林砚琛笑着摇了摇头。
他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陈清墨——一个穿着校服、瘦瘦小小的男孩,交了一张白纸,理直气壮地说那是风。又想象了一下晏禹崇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罚站。
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像火,一个像冰,居然能结交,也是挺神奇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问。
“二十多年了。”晏禹崇说,“他家跟我家有点远亲关系,小时候他被他妈带来我家做客。他一来就爬上我院子里的树,下不来了,在树上哭。我搬了把梯子把他接下来,从那以后他就老来找我玩。”
“你把他接下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晏禹崇想了想:“我说‘别哭了,下来吧’。”
“然后呢?”
“然后他下来之后,一脚踩空,把脚崴了。我背他回屋的。”
林砚琛忍不住又笑了。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
“你们俩性格差这么多,怎么能玩到一起的?”他问。
晏禹崇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想说话。我也不用跟他解释什么。”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砚琛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种“不用解释”的关系,在晏禹崇的世界里,大概是很稀缺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追风终于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晏禹崇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晏禹崇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饿了?”
追风摇了摇尾巴。
“它这个点确实该吃饭了。”林砚琛说,站起身,“我带它回去。”
“在这儿吃吧。”晏禹崇说,“我让厨房准备点东西,人吃的和犬吃的都有。”
林砚琛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走的,但晏禹崇的语气很自然,像在留一个经常来的客人。而且追风已经抬起头看着晏禹崇,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欢了。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晏禹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厨房在一楼西侧,很大,中间有一个宽大的岛台,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
厨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女人,看到晏禹崇进来,用泰语叫了他一声,然后目光落到林砚琛身上,笑了笑,又用泰语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