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石心中一动。此话与他先前所想不谋而合,那丝因身份而起的疑虑被战略上的共鸣暂时压下一分。他沉声道,“吕帅在时,已对金明等寨加固城防,调集强弓劲弩数千。若能向徐钤辖请兵五万驰援,或可守住。”
沈阔何尝不知此地重要?他右拳重重捶在左手掌心,尽是无奈,“可主力已被徐熙悉数调往永乐!本官乃一城主帅,如今延州危在旦夕,却……无兵可调!”
七娘骇然,“延州无兵?”
“只余两万老弱残兵!”沈阔重重叹息。那叹息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无比沉重。
肖石迅速翻阅七娘带来的密报,大多与官军渠道消息吻合。他看向七娘,“你真是皇城司的人?”
“我与谭玟同属皇城司,他在明,我在暗。”七娘眼神坚定,“昔日向你搬兵围剿子午岭的女子,正是我的部下。”
肖石信然,敛起心中疑窦,抽出一份指向其中一行,“此将亦在凉军之中?为何官方塘报全无记载?”
七娘颔首,语速加快,“此情报源自安插在敌将后宅的暗桩。此将最擅佯动惑敌、迂回穿插,数日前已秘密率部入关。若他率领奇兵先下金明寨——”她指尖从金明划向延州,“便可直抵延州城下。届时,我军主力远在三百里外,回救不及。”
肖石与沈阔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他目光如炬,“凉贼真正兵锋,所指正是延州本城。照此行军速度,最迟五日,必临城下!当务之急,唯有阻止徐熙调兵。”
沈阔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来不及吐出,“快,快追!”
三人不及多言,冲出大堂,翻身上马,朝着城外大军集结处疾驰而去。
军营辕门外,徐熙已披挂整齐,正要开拔。见沈阔三人飞马而至,眉头紧蹙。
沈阔不及下马,勒缰急呼,“徐钤辖!敌情有变!凉贼意在延州,永乐恐是诱饵,万不可大军尽出啊!”他素来言语舒缓,此刻急火攻心,话未说完便连连呛咳。
七娘策马上前半步,清晰道,“徐大人,敌军中军去向成谜,精锐隐而不发,分明是围城打援、调虎离山之计。延州若空,大势去矣!”
徐熙听罢,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与轻蔑,目光在七娘身上一扫,“你是何人?”
“皇城司察子。”
“荒唐!”徐熙冷嗤道,“军国大事,岂容尔等妇人妄加揣测,乱我军心?”
肖石翻身下马,一把扯住徐熙坐骑的缰绳,疾声道,“徐帅!凉贼最擅声东击西,用兵狡诈!其心必在延州,大军若出,则延州危矣!还请三思!”
徐熙低头看了肖石一眼,目光复杂——永乐城是他到任后最大的政绩,若连一仗不打就弃守,朝中那些等着参他的人,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放肆!”徐熙怒斥一声,挥起马鞭直抽肖石面门,“临阵阻帅,依律当斩!”
沈阔徒劳地伸手,声音发颤,“徐钤辖,延州与永乐,孰重?”
徐熙猛地瞪向沈阔,厉声道,“永乐乃天子门面,国威所系!沈经略如此惧狼畏虎,岂堪帅印?”他再不理会,猛地挥手,嘶声怒吼,“出发!”
令旗挥动,鼓角震天。大队人马轰然开拔,铁甲铿锵,踏起漫天黄尘,朝着东北方向,决然而去。
尘土扑了沈阔三人满头满脸,模糊了视线。
沈阔面如死灰,望着远去的大军,手指将缰绳攥得死紧。肖石脸上鞭痕火辣,却远不及心头沉重如山。
七娘独立马背,望着烟尘尽头,眼底除了与沈、肖二人相同的深深忧惧,更掠过一丝锥心的疑惧——
西凉此番进军,路线为何如此精准?关防要塞,为何形同虚设?
难道……皆因绿翘?
那个数月前在庆阳府失踪的暗桩。如果真是她……那今日这一切,或许从边防图失窃那一刻,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