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玟瞬间窒息,脸色涨红发紫,就在意识即将湮灭的刹那,颈间的力道忽然松了。他瘫在椅中剧烈呛咳,耳边传来玄明幽魂般的低语。
“难受吗?这滋味……就是你与我割袍断义时,我心里的滋味。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好徒弟谭明。现在活着的,是玄明。是你造就的我!”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孩童般的天真笑容,眼眶却瞬间红了。他猛地扳过谭玟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中是破碎的疯狂与偏执。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整座子午岭,我原是想送到你手上的!可你偏偏要去找那个姓肖的……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对你忠心耿耿、情义深重的只有我!我才是这世上最懂你、最在乎你的人!”
他看到谭玟眼中有波光闪动,脸上激烈的情绪如潮般褪去,只剩一片不安的空茫。他坐到谭玟身侧,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嗓音变得哀切柔软,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少年,“师父,回来吧……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是你的,什么都给你……”
“滚开!”谭玟只觉一阵反胃,用力挣开肩膀。
玄明被搡开,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他不再说话,默默取过那只木盒,打开,露出里面色泽妖异的粉末。
突然,院中嘈杂声四起,隐隐有火光跳动……
院中,刘煌看着谭玟被抬进二楼,气得牙关紧咬,可瞥见玄明手下那几十把明晃晃的钢刀,到底不敢硬来。他把心一横,趁院中人声渐歇,悄无声息地潜到马厩旁,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干燥的草料。
火舌“轰”地蹿起,迅速蔓延,舔上一旁的货车。
刘煌却隐在暗处,眼睛死死盯着二楼那扇门。
“走水了!走水了!”惊呼四起。
二楼房门砰地打开,玄明扶着谭玟走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刘煌呢?”
手下惊慌摇头。玄明将谭玟推给一名亲信,“带到院外,看好了!”自己转身带人冲向火场。
刘煌如鬼魅般尾随那亲信来到院外暗处,趁其不备,匕首狠狠从后心捅入!他迅速割断谭玟身上绳索,急道,“此地危险,哥哥快走!”
谭玟顾不得喘息,一把抓住他手腕,“周家……当真干净?”
刘煌急得跺脚,几乎耳语,“东家说这趟有尾巴!走的就是明面上的货!”
谭玟深深看他一眼,用力一点头,“保重!”旋即转身,没入浓浓夜色。
刘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抹了把脸,踉跄走回院中,对着熊熊大火一屁股坐下,捶地嚎啕,“我的货啊——全完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混乱中,无人注意他的真情假意,只当是这周家管事痛失货物,急火攻心。
日头东升西落,荏苒一日。
硕大的满月悬在天际,将一处楼宇拢在昏黄的光里。
轻纱幔帐,水汽氤氲。一方偌大浴池中,玄明一人独坐。
水声轻响,涟漪微漾。
一道身影破开池面——肤色白皙,肌理分明。波纹荡至他身前,那人已到了眼前。
玄明抬起眼。
是谭玟。水珠正从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滑落,沿着脖颈,淌过胸膛。他红唇微启,声音温柔得像要化在这水汽里。
“明儿,师父来陪你了。”
玄明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直冲下游,心脏在胸腔里狂撞。他怔怔看着谭玟执起自己的手,吻了吻指尖,湿热的触感自指尖一路蔓延,顺着手臂,落至肩头。他恍惚侧首,对上谭玟那双满含情意的眼眸。
“……师父?”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这是真的吗?”
谭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玄明只觉腰间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托,整个人便陷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鸟声鸣起。天光泻入窗棂,洇开一团印记。
“报,当家!”手下推门而入,躬身抱拳,“方圆三十里都已搜遍,未见那察子踪迹。”
玄明猛地从榻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梦里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烙在皮肤上。他抄起枕边木盒狠狠砸过去,嘶声吼道,“什么察子……那是我师父!”
木盒在门框上爆开,妖异粉末四溅。手下将头垂得更低,不敢作声。
玄明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周家的货,烧剩几成?”
“本就不多的几车丝绸……全毁了。刘管事已带着剩下的人折返,说……说咱们护从不力,往后押运的生意,再议。”
“再议……”玄明缓缓重复这二字,忽然安静下来。他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眼底的暴怒慢慢冷却,变成一种更危险的东西——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