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心下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起身,斟了一杯冷茶,声音柔缓疲惫,“白姐姐,请坐。”
白杨反手落栓,走到桌边坐下,并未接茶。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柳脸上,那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审视。
“你能只身前往兵营,说动肖石出兵。又能在子午岭密道,手法干净,连毙数人。”
“一个舞技惑人的红牌,会些花拳绣腿不稀奇。”白杨的声音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地,“可你出手的路数,是战阵间专攻要害的杀人技。延州城最好的武师,也教不出这个。”
夏柳慢慢抬起眼,脸上那点伪装的柔顺褪去,她没有否认。
“谭玟是皇城司察子,与吕惠走得近。你与他往来甚密。他能孤身去子午岭,你敢只身闯军营。他前脚被玄明要挟,你后脚就能带兵赶到……”
白杨脸完全隐在黑暗里,只有声音,冰冷地砸下。
“夏柳,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背后,站着的是谁?”
夏柳沉默地坐着。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良久,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白姐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皇城司上官若是接手此案,”白杨盯着她,补上最致命的一句,“他只需一个疑心,就能把你,把你背后可能藏着的一切,统统扔进皇城司地牢。按律,提审贱籍,可不必上报,不限刑讯,直至……毙命。”
夏柳的眼神剧烈一颤,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手指微动,直取白杨咽喉。
白杨动作更快。她侧身闪过,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夏柳的脉门,顺势一拧!便将人反剪制在桌面。“想动手?还是想寻死?”
夏柳不再挣扎。她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里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白姐姐,”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眷恋,“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偷来的福分。可惜,福薄,享不了太久。”
白杨眉头一蹙,尚未明白她话中深意。
电光火石间!
夏柳贝齿狠狠闭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自己的舌头,咬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迸出!鲜血几乎是瞬间从她紧闭的唇缝里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夏柳!”白杨脸色骤变,伸手想去捏夏柳的下颌,却已经晚了。
夏柳的身体因为剧痛蜷缩,整个人向地面滑落。
她瞪大眼睛,望着上方白杨惊骇的脸,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彻底解脱的疯狂,和一丝……微弱的祈求。
——这样,我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白姐姐,你……可以交差了吗?可以……放过她们了吗?
无数画面在白杨脑中飞闪——执行完最肮脏任务归来时,默默递上的、飘着安神草药味的洗脚水;受伤后一身血污,在暖香阁房间里,那双小心翼翼为自己擦拭上药的手;无数个寒风刺骨的深夜,只有在这具温暖的身体旁,才能暂时卸下皇城司冰冷的面具,汲取到一丝属于“人”的微弱暖意……
“蠢货……”白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蹲下身,手法迅捷地捏开夏柳的嘴——里面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她取出随身常备的止血药粉,用力塞进夏柳嘴里压迫伤口,又扯下束发的带子,绕过夏柳的下颌和后脑,死死扎紧,固定住布团。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沁出冷汗。夏柳因剧痛和失血陷入了昏迷。
白杨跪在地上,看着夏柳惨白如纸的脸,胸口像是被沉重的东西碾过,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赢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是近乎自嘲的妥协,“用这种方式……你让我如何下手?又如何……交差?”
她将夏柳小心抱起,放到床铺上。然后,起身,打来清水,擦干净夏柳脸上、颈上的血迹。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不知将迎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