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漕帮,谢三爷,身殒。
远处街角,肖石死死勒住缰绳,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箭雨中缓缓凝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一股寒意自头顶灌入,缓缓浸透四肢百骸。
陈焕站在漕帮别院的青石门槛上,门内是清雅小院,门外是血流成河。
“报,西厢没有!”
“东厢空的!”
捕快们粗嘎的报讯声,纷纷传来。
“都搜遍了?”陈焕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大人,三进十二间,连后院草棚都掀了,除了这些……”捕快扫过地上陈列的尸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无活口。”
“谭玟……”陈焕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咽不下的硬骨头。
不远处的街角,肖石耳中捕捉到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没找到。
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三爷死了,因为保护谭玟。那谭玟呢?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全?是否也正被这样的血腥和死亡追逐?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痉挛般地抽痛。他必须走,必须找到他,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
他脚下一转,肩头却一沉。一只铁钳般的手,稳稳按住了他的右肩。
肖石猛一回头,对上一身黑色劲装的李四。此人名为陈焕亲卫,却从未穿过亲卫常服,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出现在意料之外。
“肖兄弟,”李四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陈大人召你问话。”
不是商量,是告知。
肖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却挣不脱那手上的力道,只得在李四的钳制下,被带到陈焕面前。
陈焕审视的目光向肖石砸来,语气冷冽,“你与谭玟同门两载,对他脾性、路数,该是熟的。依你看——此刻,他最可能在何处?”
肖石垂眼,看着青砖上那滩属于某个漕帮汉子的暗红血迹,哑声道,“回大人……小人不知。”
“不知?”陈焕微微挑眉,向前踱了半步,“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肖石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小人是真不知。自铁剑门一别,再未见过谭师兄。”
陈焕瞥向李四求证,李四微微颔首。
半晌,陈焕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肖石啊,铁掌门将你交予本官时,曾再三叮嘱——你重情义,这是好事,但莫让情义蒙了眼,误了师门重托,误了……‘忠义’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钉在肖石脸上。
“铁掌门是信你能辨是非,顾大局,能助朝廷擒拿弑师逆徒。这是他对你的期许,也是你身为铁剑门弟子的本分。你若因私废公,因旧情而忘大义,岂非辜负了掌门一番苦心,也枉费了‘忠义’之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肖石心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焕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与茫然,知道火候到了。脸上那点虚假的“体谅”淡去,语气转回平板的威严。
“本官知你心中煎熬。然则追捕谭玟,干系重大。你既奉师命而来,便该有始有终。接下来的路,你依旧随行。你这双眼睛,这对耳朵,或许……还能为朝廷,略尽绵薄。”
说罢,他不再看肖石,转向李四,淡声道,“带他下去。好生看顾,莫要……再有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