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内侍惊呼扑上前,三司长官齐齐起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帝王被搀扶着靠在隐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间血丝未断。他抬起手,指向阶下的瑞亲王,指尖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传御医!”内侍慌忙将皇帝架入后殿,帘幕重重落下。殿内其余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吕惠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伏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谭玟跪坐在地,脊背血肉模糊,却仍然抬着头,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烧到极处反而冷却下来的光。
——二十杖未打死我,便该轮到别人了。
勘查一日夜,罪证确凿无虚。
天明,深宫传旨,圣音沉冷,终定惊天大案。
瑞亲王身为宗室,不思守藩辅国,私蓄违禁硝磺火-药,伪造天坛天变,煽动朝野逼宫;又暗结西凉外敌,走私资敌、泄露边防机要;为掩私罪,构陷忠良、屠戮谭氏满门——桩桩皆是谋逆大罪。
圣谕裁定:判绞刑,即日监刑。子孙从宗室玉牒除名,府中女眷没入尼庵,终身不得出。
李逢、李士以妖言乱国、依附逆宗、蛊惑民心,判凌迟,当众行刑。
皇城司提点曹缄,虽谭氏灭门案无直接实证定罪,然单州遣死士刺杀谭玟一事铁证如山。判黥面杖责,刺配秦州以西苦寒牢城,永世不得归京。
周家家主周望,私运违禁火器、资敌附逆、协助亲王造乱,判斩首弃市。周氏全族抄家,余丁尽数流放。
谭玟,当庭所受脊杖依法抵罪,余罪尽赦,除却奴籍,恢复谭氏嫡子身份,洗清谭家旧年污名。
吕惠查案公允无私,无授意构陷、罗织罪名之实,仅约束下人不严,薄惩降一级留任。
一朝雷霆落地,朝野震荡数日的天坛逆案、谭家旧案、边关走私案,尽数尘埃落定。
暮色沉沉,深宫寂寥。
皇帝斜倚御榻,面色惨白如纸,喉间残余血丝未褪。连日积劳、呕血伤体、心绪郁结,早已掏空一身龙体。殿内烛火昏残,帘幕低垂,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殿外终于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轻步入内,膝行至榻前,语声颤抖低微,“启禀陛下……瑞亲王绞刑已毕,全程妥当,逆首伏诛。”
一语落毕。
帝王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缓缓熄灭。紧绷数月的心弦,在逆宗伏法、大案终了的一刻,彻底崩断。
他未发一言,胸口那一口气,轻轻散脱。
大行皇帝,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