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
“不是说吃外卖吗?”林云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锅。“外卖不好吃。”
“你会炒?”
“正在学。”
江鲤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锅里一半青菜已经焦了,剩下的一半也快撑不住了。林云舟握着锅铲,手腕不太灵活,翻动的角度总是差一点才能让菜叶均匀受热。空气里焦糊的气味比刚才重了一些,混着油的香味,边缘泛起了细小的焦边。
“让开。”他走过去伸手。林云舟侧身让出灶台。江鲤接过锅铲,先关小火,再往锅里加了一点凉水。水入油锅的时候发出急促的滋啦声,白汽升起来,带出油香和菜叶被高温灼过的气息。他用锅铲把糊掉的菜叶拨到一边,把还没焦的菜叶翻过来重新翻炒。手腕转动的速度比林云舟快了一倍不止,锅铲贴着锅底画着圆形的弧线,每次翻动都比前一次更均匀。
“你会做饭?”林云舟在旁边问。
“会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江鲤没有回答。他想到很久以前的厨房,个子比灶台高不了多少,要踩一个小板凳才能把菜倒进锅里。那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人会伸手扶着他的手腕,慢慢带着他翻动锅铲。“火不要太大,”她说,“油热了再放菜,翻炒要快。”她那时候还会低头闻一下他炒出来的东西,说“不错,有进步”。后来她不站在他身后了,再后来她根本不在厨房里了。再再后来,他在广州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学会了不饿死。他想到这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锅里的青菜重新变软,深绿色的菜叶在油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泽,比刚才顺眼了许多。
“还吃别的吗?”他问。
“冰箱里还有肉。”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块已经解冻的猪肉。瘦肉和肥肉之间的纹理很清晰,他在砧板上把肉片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然后斜切成丝。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又密又稳,像某种细小的雨声。他炒了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蛋,又做了一个紫菜蛋花汤。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桌布还是格子那一条,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林云舟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口青菜,嚼了几下,咽下去。“好吃。”
“废话,不然你吃那个糊的?”江鲤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两个人吃了很久,谁都没有多说话。桌面上只有碗筷碰触的细碎声响和偶尔被压得很低的咀嚼声。林云舟把每一盘菜都吃了差不多一半,连汤都喝完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碗底那一点残余的蛋花,蛋黄在浅色的汤水里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把碗放下了。
吃完以后林云舟去洗碗。水声从厨房传出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偶尔响一下。江鲤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变了形,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里放出来的。画面里有观众在笑,那些笑脸在屏幕上快速切换着,他一个也没记住。
林云舟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江鲤。
“江鲤。”江鲤看着电视。“嗯。”
“你平时在家也做饭吗?”
“不做。”
“那吃什么?”
“不吃。”林云舟没有接话。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放,声音不大不小,是一个洗衣液的广告。江鲤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不算重,像一根手指轻轻按在皮肤上。
“那以后周末,你来我这儿做饭。”
江鲤转头看他。“凭什么?”
“我给你买菜。”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林云舟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弯了。“可能是。”他说完以后没有移开目光,还是那样看着他。电视里的广告切到了下一个,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江鲤转回去看着电视,但画面没有进到脑子里。
“林云舟。”
“嗯。”
“你那天晚上,抱了两个小时。”林云舟没有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又在放广告了,一罐饮料的画面快速闪过去。
“你在想什么?”江鲤问。
“在想你会不会推开我。”江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排烟疤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比在阳光下浅一些,边缘不那么锐利,像被磨过的旧刻痕。“我睡着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