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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已二改（第2页）

“三班。”

“三班好，听说三班班主任人不错。”李豪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我们班那个班主任，烦死了，开学第一天就立规矩，迟到要抄课文，上课不准趴桌，不准嚼口香糖，不准——”

周杰在旁边笑。“你趴桌了？”

“没有。但我不爽。”李豪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江鲤拿起一串鸡翅慢慢吃。烤得有点焦了，边缘发黑，但里面还是嫩的，肉质在牙齿间撕开的时候带着炭火的焦香。他嚼着，脑子里还在想楼道里的那个人——错身的时候他闻到的味道，那个侧身让路的动作，还有课桌左上角那瓶水，水珠在桌面上洇出的那一圈圆形的痕迹。

“江哥？”

他抬起头。周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点审视。“你怎么了？今天不太对劲。”

“没有。”

“你一直在发呆。”

江鲤放下鸡翅，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纸巾在指腹上蹭过去的时候留下一层细小的纸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了想。“没什么。”

周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李豪又拿了一把串放到火上烤，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和一小股白色的烟。赵坤从旁边的塑料桶里拿了三瓶汽水，一瓶放在江鲤面前，一瓶放在自己面前，一瓶放在李豪面前，瓶口朝外，整整齐齐的。

江鲤拿起那瓶汽水拧开盖子。冰的，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在指根聚了一下然后滴落在桌面上，和刚才那一小片湿痕汇在一起，扩大了边缘。他看着那些水珠，脑子里又闪过桌面上那圈被洇开的痕迹、那瓶没开封的水、那个坐在旁边翻书的人——睫毛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把汽水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冰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细小的噼啪声从口腔内部传到耳膜。他咽下去，把瓶子放回桌上。烧烤摊的烟还在往上飘，在路灯下面散成一片薄雾，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久到李豪又烤了一轮串，久到周杰开始讲他初中时候的糗事，久到赵坤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把瓶子捏扁了，手指在瓶身上压出几道褶皱，然后扔进垃圾桶里。那些声音在桌边浮动着，像一层不会落下来的帷幕。他偶尔动一下嘴角，偶尔应一声，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转。

台上的讲话，阳光照在白色衬衫上的角度——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翻课本的手指上。楼道里错身时那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干净得像被风吹过很久。课桌左上角那瓶水，瓶身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的那一圈痕迹，边缘慢慢扩大、模糊，像什么正在渗透。

他站起来。

“走了。”

“这么早？”周杰仰起头。

“嗯。有点累。”

他转身往巷子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像一道浅黑色的墨迹。烧烤摊的烟从身后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呛了一下他的喉咙。他没有回头。

走了一段路之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停下来，靠在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掏出来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水在课桌里。明天记得喝。”

他看着那行字，站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他用拇指按着那行字，往上滑了一下，又滑回来。那个号码他之前没见过，但他知道它是谁的。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灯还亮着，烧烤摊的烟还在往上飘，周杰他们还在那盏灯下面坐着。离得远了，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轮廓围着一张桌子。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回家。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很安静，他妈还没回来，厨房的灯关着，灶台是凉的。他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英语书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纸条还在。他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回了书页之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起课桌上那一圈被水洇开的痕迹，水珠在慢慢扩散，边缘越来越模糊，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表面渗进深处。他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阳光，白衬衫，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然后是一句话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不急不缓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林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