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下药。”
林云舟看着他。
“想抱就直说。”
林云舟的手指从书脊上松开了。他看着江鲤,看了两秒,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直说就行?”
“直说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林云舟,转身走回了房间。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绳。系得和原来一样紧,连结的位置都一样。他把手腕翻过来,看着那根绳子的背面,打了个结的地方被重新系过,但方式是一样的,绳头压在下面,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是光滑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黄黄的,照着对面楼的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然后是杯子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声音,很轻。他回到床边,躺下去,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天花板中央有一盏灯,没开,灯罩的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很均匀。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
想抱就直说。
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课桌里有一份早餐。肠粉,豆浆,还有一颗荔枝糖。他看着那三样东西,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课桌。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算数。”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放进了课桌深处。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他走得很慢。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灯一盏一盏地关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那头有脚步声朝他走过来。林云舟站在走廊中间,背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他走到江鲤面前,停下来。
江鲤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呼吸声。
“现在可以吗?”
江鲤看着他。那些字从对方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快得让他有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以。”
林云舟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抱住了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臂环在他背后,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江鲤站在那个拥抱里,感觉到对方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他闻到了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没有推开。
林云舟松开他的时候,也没有多停留一秒。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江鲤的眼睛。
“好了。”
江鲤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你说什么时候?”
“从你想抱……到现在。”
林云舟想了一下。“大概三周。”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拐过楼梯口,消失了。江鲤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灯在他头顶发出一小段嗡鸣声,又安静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件校服布料蹭过的触感。他想起那条红绳手链,褪了色的,磨毛的,被人小心地重新系好,绳头压在下面,和他母亲当年系的一样。
他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浅黑色的尾巴。他走过那排亮着灯的店铺,走过已经关门的文具店,走过那棵歪脖子树。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打了几个字,看着那行字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其实我也可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