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你也没吃。”
江鲤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
林云舟没有回答。他把筷子从纸巾包里抽出来,掰开,放在粥碗的盖子上,又把勺子放好。
“吃点。”他说。“热的东西。”
江鲤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白粥,上面浮着一点肉末和葱花,热气还在往上冒。他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烫的,从嘴里一直烫到胃里。粥很稠,米粒已经煮烂了,入口即化。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林云舟坐在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面对着走廊那头的白墙,像是在看墙上的什么字,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鲤放下勺子。“你淋雨来的?”
林云舟顿了一下。“嗯。”
“从学校?”
“从家。”
“带伞了吗?”
“没来得及。”
江鲤没再问了。他继续吃粥。粥吃到第四口的时候,他觉得胃里暖和了一些。那个暖和是从里面往外渗的,经过胸口,经过肩膀,经过脖子,经过耳朵,最后停在脸皮下面,薄薄的一层。
他吃完那碗粥,把碗和筷子收好。林云舟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系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袋子里的东西,你自己看。不着急。”
江鲤低头看那个透明的塑料袋。创可贴。水。叠好的T恤。三样东西整齐地码在里面,像是被人一件一件放进去的,连折痕的方向都一样。
“为什么?”
林云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面,校服湿了半边。他低头看着江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江鲤说不清是什么。
“你妹妹会好的。”他说。“她醒了以后,你让她看看那个T恤。新的。”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然后门开了又关,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江鲤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塑料袋放在旁边。他把那个塑料袋拿起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创可贴,一整盒,没开封。水,常温的。T恤,灰色的,叠得很整齐。
他看着那件T恤,看着上面那些平整的折痕。然后他把T恤展开,套在自己身上。干的。棉质的,贴着皮肤有一种很薄很软的触感,像是在干燥的空气里放了一整天的那种手感。他把湿掉的校服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里很安静。灯还在亮着。他坐在长椅上,穿着那件干的T恤,闻到了上面细微的棉布和洗衣粉的味道。那个味道不重,淡淡的,像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的。
妹妹是在凌晨醒的。江鲤坐在床边,她已经醒了,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她睁开眼睛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力气。
“哥哥。”
“嗯。”
“你怎么不睡?”
“不困。”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灰色的T恤。“新衣服?”
“嗯。”
“好看。”
江鲤没说话。他伸手,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不烫了。她的睫毛很轻地扇了一下,像蝴蝶翅膀那样轻。
“饿不饿?”他问。
她想了一下。“有一点。”
“想吃什么?”
“肠粉。”
江鲤的嘴角动了一下。“行。明天给你买。”
她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嘴角弯了一点,像水里晕开的一小圈涟漪。然后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呼吸很轻,平稳的,像船靠岸以后那种慢下来的节奏。
江鲤坐在床边,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快要亮了。手机上那个电话号码还在。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字:“嗯。”还没发出去,又删了。打了两个字:“谢谢。”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收到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天光从窗外透进来,越来越亮,像隔着一层薄纸透进来的光,温和的,不急不缓的。他闭上眼睛,那件T恤的领口贴着脖子,棉质的,柔和的,像有人帮他把什么细小的刺一根一根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