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
“那么早?”
“嗯。”
“你从早上就在想这件事?”
林云舟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窗户,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是在想。是在决定。想清楚和决定不一样。”
江鲤看着他。“你决定之前想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说‘哦’那天晚上开始。到走廊里碰到你那天早上结束。”他转过来看着江鲤,“大概……四天。”
四天。江鲤在心里把那个数字放了一下,没有放稳。
“你做了四天的决定。”
“嗯。”
“做了四天,就为了在走廊里抱我一下?”
“是。”林云舟的声音很平,“为了让你知道。”
风又吹过来,把校服下摆吹起来。江鲤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和刚才在教室里一样,不是快,是重。像有人把声音拧大了一格。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云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不用再躲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像在说“明天会下雨”那样平常。但那些字落在江鲤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它们比普通的话重一些——像同样大小的石头,材质不一样。“你已经躲了三天了,我不想再等三天。”
江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自然垂着。“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忽然说。
“什么?”林云舟没听懂。
“我说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抬起目光,“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收了。但我的手里是空的。”他停了一下,“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林云舟看着他。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那你想给什么?”
“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不用急。”
江鲤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急不急?”
“急。”林云舟说,“但等得起。”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从天际线消失了。远处那些窗户变得更亮了一些,暖黄色的,在灰蓝色的背景里连成一片。江鲤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铁门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回去的时候别跟太近。”
林云舟站在原地。“隔几步?”
“隔三步。”
“三步可以。”
江鲤推开了铁门。在走进黑暗的楼道之前他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明天早餐想吃糯米鸡。别忘了。”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林云舟站在天台上,风从栏杆那边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过江鲤手腕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在他自己的体温里慢慢融进去了。远处那些窗户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被仔细摆放过的光点。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推开了铁门。下楼梯的时候他数了数,隔了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