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沈渡用竹扇指了指他的脸,“和去年你在马场上看到那匹汗血宝马时一模一样。”
他不笑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长清沉默了一会儿。“那匹马我想买,买不到就算了,她不一样。”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认识萧长清很多年了,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萧长清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的时候笑,不高兴的时候甩脸子,生气了拔剑就砍,从不藏着掖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萧长清露出这种表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想跳又不敢跳,不跳又不甘心。
“她住在你这里。”萧长清说。
沈渡的扇子停了一下。“你说季姑娘?”
“嗯!”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她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萧长清说,“所以我想报答她。”
“怎么报答?”
萧长清想了想。“不知道。”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报恩?萧长清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人情,没见他这么积极过。上次他救了萧长清的命,萧长清只是说了一句“谢了”,然后就去喝酒了。报恩?他连“报恩”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明天还在吗?”萧长清问。
“在。”沈渡说,“她说要待三天。”
“那后天呢?”
“也在。”
萧长清笑了,“够了。”
沈渡没有再说话。他把药渣滤出来,倒进碗里,端给潇长清。“喝了。”
“什么东西?”
“安神的药,你昨晚没睡好。”
潇长清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是苦的,苦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吐出来。他端着空碗,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忽然说了一句:“沈兄,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嗯。”萧长清把碗放下,站起来。“我想往那口枯井里扔一颗石子,听一听会不会有水声。”
“如果没水呢?”
萧长清笑了,笑得很亮,像正午的太阳。“那我就再扔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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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季舟回到沈宅。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了萧长清。他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红的,但颜色更深了一些,像落日沉入地平线之前最后一抹余晖。他坐在桂花树下,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姑娘,”他站起来,笑着,“等你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
“喝酒。”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疑惑道。
“沈兄告诉我的。”他笑着说。
季舟看着他,看着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看着他在暮色里亮得像一盏灯的笑容。
她不喜欢酒,酒让她想起那个女人——那个把她关进笼子里的女人,每次喝醉了就会来敲她的房门,骂她是恶鬼,骂她克死了自己的娘,酒是臭的,是苦的,是让人想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