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十余名杀手大半伏诛,残存的几人见势不妙,立刻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
天际忽地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深秋的冷雨透骨生寒。
白玉堂反手收剑入鞘,一把扶住身形微微摇晃的展昭。手指触及对方冰凉的手腕,感觉到那脉象因毒气游走而变得虚浮,白玉堂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蠢猫!谁要你多管闲事?五爷我轻功天下无双,那几根破针能奈我何?你真当自己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吗!”
展昭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脸色因毒性发作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浅笑。他知道白玉堂是在担心他,轻声安抚道:“展某无碍……那针上只是寻常的麻药,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以内力逼出来便好。咳……”
“闭嘴!再多说半个字,五爷现在就点你的哑穴!”白玉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强行将他半搂在怀里,施展轻功,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带着他掠入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
破庙内漏风漏雨,蛛网密布,唯有神台后方一处角落还算干燥。白玉堂动作利索地寻了些干草和断木,用火折子升起了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展昭苍白却依旧俊朗的侧脸。
白玉堂沉着脸走到展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生硬:“脱衣服。”
展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染透的左臂和后背,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温声道:“白兄,这等小事,展某自己来……”
“怎么?还要五爷亲自动手扒你的官服不成?”白玉堂冷哼一声,不容置疑地按住展昭的肩膀,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极其避开伤口地褪去了他的外衣。
然而,当看到那道皮肉翻卷、周围已经泛起紫黑色的伤口时,白玉堂眼底的怒火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从怀中掏出陷空岛秘制的解毒丹,捏碎了敷在伤口上。原本骂骂咧咧的人,在触碰到那狰狞伤口的那一刻,指尖却变得不可思议的轻柔,仿佛怕弄疼了手下的人。
伤药入肉,拔毒的刺骨疼痛让展昭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愿在白玉堂面前显露分毫弱态,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疼就喊出来,五爷我又不会笑话你!”白玉堂一边骂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贴身的干净白色中衣,一圈圈地为展昭包扎伤口。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展昭冰凉的肌肤,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抽痛。“你这猫儿,平时在开封府看着精明得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冒傻气?那暗器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你若不扑过来,现在好端端坐在这烤火的就是你!”
展昭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白玉堂在火光下略显焦灼的脸庞。那张向来张扬不羁、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这只老鼠,连日来的疲惫不比自己少,却还要在此刻为自己耗费内力疗伤。
展昭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微微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沉而克制,却透着绝对的真诚:“当时情急,展某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白兄不能受伤。”
白玉堂包扎的手猛地一顿,布条差点勒紧。他抬起头,正好撞进展昭那双温润如水、却又坚定无比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家国天下的沉重,只有纯粹的、对眼前之人的在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静静蔓延,庙外凄厉的风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篝火劈啪作响的声音。
白玉堂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他猛地移开视线,掩饰般地用力系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冷哼道:“酸腐!南侠展昭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花言巧语了?五爷我不吃这套!”
展昭轻轻拉好衣襟,看着白玉堂那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内敛而纵容的笑意。他没有戳破,目光落在那堆带血的黑衣上,深吸了一口气,压□□内的余毒,眼神再次变得清明锐利:“这些杀手的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门派。那‘血手’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堂。白兄,前路凶险万分,你……”
“你敢让五爷回去试试?”白玉堂一把抓起剑,挑眉看着展昭,眼底尽是傲然与不可一世的锋芒,“这世上还没有我锦毛鼠不敢蹚的浑水!你这只病猫现在连剑都快拿不稳了,若没有五爷护着,只怕还没查清真相,就先成了别人的刀下鬼。这桩案子,五爷陪你查到底!”
展昭看着他飞扬的神采,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好。那便结伴同行。江湖路远,有白兄在,展某安心。”
白玉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故作嫌弃地撇撇嘴:“叫白五爷!”
夜雨连绵,破庙内的篝火却烧得正旺。两道身影并肩而坐,一蓝一白,在这诡谲莫测的江湖暗流中,成了彼此唯一的退路与暗中牵挂。待到明日天明,雨停风歇,他们又将跨上骏马,并肩踏入更深的险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