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贴身的亵衣里摸出一枚沾着体温的黄铜钥匙,颤抖着递给展昭。
“老爷临走前那一晚,知道自己这一趟凶多吉少。他没把账本留在府里,也没交给我。”
李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展昭接过钥匙。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水纹印记。
“账本在漕帮。”
李夫人咬着牙。
“老爷生前把东西存进了漕帮当家贺三爷的私库里。这把钥匙,是开库房机关的唯一凭证。”
展昭握紧了那枚黄铜钥匙。钥匙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刺痛感让他异常清醒。
漕帮。江南道上水路运输的绝对霸主。
如果说盐商是走私官盐的钱袋子,那漕帮就是把这些私盐运往大江南北的腿。李唯庸把罪证藏在同流合污的贼窝里,这招灯下黑不可谓不毒。
“这江宁府的水,比五爷想的还要浑十倍。”
白玉堂靠在墙边,手里抛着一枚顺来的铜钱。他早就觉得这事单凭一个知府和一个游击将军根本压不住。
展昭把钥匙收进怀里,正要开口说话。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的瓦片上传来。
这不是暗器发出的声音。这是轻功极高的高手,踩碎了一片已经风化的碎瓦。
而且,不止一个人。
白玉堂的剑瞬间出鞘。
“上面的朋友,大半夜的蹲在房顶上吹冷风,不怕闪了舌头?”
瓦片上没有回应。
胡同两侧高耸的马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道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手里没有拿刀剑,而是各自握着一根通体乌黑的熟铜棍。
那是漕帮刑堂专用的刑具。
展昭抬头看着墙上的黑影。他明白刚才孙主簿那个平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孙主簿根本不怕他们逃走,也不怕他们拿到线索。他只是在逼李夫人交出钥匙,顺便借展昭的手,把这把能开启要命账本的钥匙,从刘府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带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带头的黑影从墙头跃下,熟铜棍在青石板上磕出一溜火星。
“展大人,我家三爷有请。”
黑影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至于这三个闲杂人等,三爷说了,水路险恶,就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