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五爷都敢算计。你怀里刚才掉出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展昭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探入自己贴身的里衣,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扁平木匣。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子母连环芯”。
“刚才扔出去的,是瞎老九神龛底下垫香炉的一块断砖。”展昭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白玉堂气笑了。他撩起白色的长摆,直接在展昭对面的泥地上蹲了下来。
“你就不怕那面具人不上当?万一他看出来那是块破砖,拼死把钥匙毁了怎么办?”
“他太聪明了。”
展昭闭了闭眼睛,强忍着肩头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
“聪明人总是习惯把别人想得很复杂。他笃定我们手里拿着真匣子,最怕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要那块砖包得足够严实,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去抢。”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展昭被血水浸透的左肩上。那里的皮肉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败血征兆。
“你这猫九条命也不够这么折腾的。东西和钥匙都拿到了,现在能开了吗?”
白玉堂一把夺过展昭手里的黄铜钥匙和木匣,凑到防风灯下仔细端详。
瞎老九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白五爷,使不得!”瞎老九赶紧摆手,“小老儿刚才说了,这匣子是双锁。只有子锁钥匙,强行开母锁,里面的火药一样会把名录炸成灰。”
白玉堂眉头打成了一个死结。
“李唯庸生前把母锁钥匙交给了大理寺的暗探。这大理寺的人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去哪找?”
展昭没有说话。他死死咬住下唇,右手并拢两指,在自己左胸的三处大穴上重重戳下,强行封住了向心脉蔓延的毒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白玉堂手里的那把钥匙上。
“白兄,看看那根银线。”
“银线?”白玉堂把钥匙翻了个面。
钥匙尾部的圆环上,绑着一截用来防腐的细长银线。这是为了防止钥匙在赵铁山胃酸里被腐蚀掉而特意缠绕的。
“这根线,缠得太规整了。”展昭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在银线的末端,“赵铁山是个粗鲁的武将,临死前吞下钥匙,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把银线缠得连一个线头都露不出来?”
白玉堂的眼神变了。他大拇指指甲在银线末端用力一刮。
一层极薄的蜡壳脱落下来。
银线内部竟然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卷被压得极紧的极薄羊皮纸。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将羊皮纸挑了出来,在防风灯下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字,以及半个残缺的红色印章。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白玉堂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展昭。
“这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
白玉堂把羊皮纸攥紧在手心,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展昭扶着土墙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迎着白玉堂的视线。
“赵铁山留下的这几个字,是个人名。”
白玉堂摊开手,把那张羊皮纸递到展昭面前。
微弱的灯火下,那几个用碳条匆匆写就的字迹显得凌乱而刺眼。而在字迹的下方,那半个残缺的印章,赫然是大宋皇城司指挥使的私印。
展昭看着那个名字,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在此刻彻底失去了一切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