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长剑挥动,几声清脆的撞击音响起,将弩箭尽数挑飞。剑刃擦过弩箭的镔铁箭头,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长公主枯瘦的手没有半分颤抖。她捏着那枚纯金钥匙,稳稳地送进了木匣中央那个暗金色的锁孔。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阴沉木匣的盖子弹开了。
没有暗器,亦无毒烟。
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而不是什么大宋边防布防图。
展昭单手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不可压抑地透出几分执拗的锋芒。
他把账册举高,将那一页直接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
发黄的纸张上,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
“天圣八年,皇城司暗拨军器监生铁十万斤,运往陈州。”
展昭念出了第一行的字,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城防营甲士的耳朵里。
赵武举着刀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私运军用生铁,这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而且,盖的还是皇城司指挥使的大印。
贺景的算盘彻底碎了。
李唯庸根本没有把什么名录藏起来,他把贺景当年勾结军器监贪墨军资的原始底档,原封不动地锁在了这个匣子里。所谓的“名录被大理寺暗探带走”,不过是李唯庸放的烟雾弹,用来吸引皇城司的视线。
真正的催命符,一直在这把母锁钥匙的背后。
贺景眼角抽搐,他这辈子算计人心,把江宁府的官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被一个死掉的大理寺卿摆了一道。
“全杀了,一个不留。”
贺景拔出腰间的佩刀,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宗正司的规矩和长公主的身份。
只要今天大殿里的人全死光,账册烧成灰,他依然是汴梁城里那个呼风唤雨的指挥使。
红甲卫终于动了,他们是贺景豢养的死士,不在乎什么皇亲国戚。
十几把长刀同时出鞘,越过愣在原地的城防营甲士,直扑供桌。
展昭刚想提剑迎敌,左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脚下一个踉跄,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喉咙里压抑了一路的黏稠黑血再也关不住,直接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在手里的账册封皮上。
“病猫。”
白玉堂一把薅住展昭的后领,将人强行往供桌后方拖拽。
同时,他手里的长剑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凌厉的剑气逼退了最先冲上来的两个红甲卫。
展昭靠在粗糙的供桌木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泛起大片的白光,耳边的喊杀声变得忽远忽近。
但他右手的手指依然抠在账册的封皮里,骨节在皮肉下突兀地拱起。
就在刚才翻开第一页时,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了账册最后一页的边缘。
那里有一枚很小的落款印鉴,不是贺景的名字。
那是一个亲王的徽记,一个比皇城司指挥使还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倍的私印。
这江宁府的水,光靠贺景一个人搅不浑。贺景,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专门用来干脏活的刀。
大殿的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音。
声音被底下的兵刃交接声掩盖,但在内力深厚的高手听来,却异常刺耳。
白玉堂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阴暗处。
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大殿的横梁滴落下来,正好砸在白玉堂纯白的剑穗上。
“嗞——”
液体瞬间腐蚀了剑穗的丝线,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化骨水酸气。
上面有人,但不是贺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