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的左手再次摸向怀里那个装账册的油布包。他没有拿账册,而是从油布包的最里层,摸出了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黑色铁牌。铁牌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刻着一个字:御。
白玉堂看着那块牌子。
“御赐金牌?你这猫,居然把这催命符带在身上。”
“包大人临行前给的。见此牌,如圣上亲临。可调动沿途所有州府兵马。”展昭将铁牌递给白玉堂,“江宁知府反了,城防营不可信。但。。。。。。江宁府西南五十里,驻扎着大宋江南大营的左军。”
白玉堂没有接。
“你让我拿着这牌子去调兵?江南大营的将领凭什么信我一个江湖草莽?”
“左军统制,叫杨宗保。”
展昭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天波府,杨家将,大宋军方唯一一块没有被任何藩王势力渗透的铁板。
“杨家的人。”白玉堂一把抓过铁牌,收进怀里。“你早算计好这一步了是不是?从玉真观突围,引开追兵,让我去找江南大营。你自己留在这里等死?”
展昭没有反驳。
“货必须截住。。。。。。白兄,此事关乎大宋,展某。。。。。。只能拜托你了。”
白玉堂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一把揪住展昭那件破破烂烂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展昭!你听清楚了。五爷不欠你们赵家皇帝的,更不欠大宋的。五爷今天救你,只是因为你是展昭!”
白玉堂咬着牙,字字句句砸在地下蓄水池潮湿的空气里。
“我拿着牌子去搬救兵,但你这只猫给我听好。江南大营的兵马到栖霞寺,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你要是敢死在这臭水沟里,五爷就把这块御赐的破铁牌砸成废铁,去填长江!”
展昭被他揪着领子,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看着白玉堂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点弧度。
“好。展某。。。。。。等你。”
白玉堂猛地松开手,展昭顺势跌坐回石台上。
白玉堂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蹚水,朝着蓄水池的另一个出口走去,水流声掩盖了他的脚步。
展昭独自留在昏暗的蓄水池里,火把的光越来越弱。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那根沾着瞎老九血迹的弩箭,反握在右手。
他骗了白玉堂。
他应该撑不到两个时辰了,体内的水毒已经彻底蔓延,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而且,他听到了水渠深处,传来了第二拨人的脚步声。
沉稳,整齐。不是城防营那些粗笨的甲士,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卢方明的人,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找过来了。
展昭用弩箭撑着石壁,艰难地站起身。他把那本账册重新塞回怀里,用腰带死死扎紧。
“包大人。。。。。。展昭,只能护到这一步了。”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迎着火把熄灭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水渠的出口处
白玉堂推开沉重的铁栅栏,翻身爬上地面,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朝城墙的方向掠去。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他摸了摸自己后腰的位置,那里原本挂着他从不离身的酒壶。刚才在水渠里,他嫌累赘,解下来扔了。但现在,他摸到的,是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白玉堂反手掏出那样东西,那是刚才在破庙里,展昭用来装账册的那块油布。
油布里包裹着的不是账册,而是几块沾着黑泥的破石头。真正的账册,还在展昭身上。
那只死猫,在刚才递铁牌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把账册掉了包。
他把调兵的生路给了白玉堂,自己却把最致命的催命符留在了身上。
“展昭!”
白玉堂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夜风刮过巷子,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