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站起身,脚尖挑起橹,把轻舟稳在水面上。
没有乌篷船的影子。
连根多余的木头渣子都没有。水面上静的只能听见水流打着旋儿的咕噜声。
展昭的手指搭在了剑柄上。他的观察力超常,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敏锐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异样。
顺着水流打转的黑涡中心,漂着几片破布。不是寻常的麻布,是上好的青灰丝绸。料子在水里泡的发胀,上头还沾着没化开的暗红血迹。
那是大宋官府里,六品以上文官才配穿的官袍料子。
白玉堂用剑尖挑起那块破布,凑近了闻闻。
「是江宁府的官服。」
白玉堂眼皮跳了两下。
「卢方明的人?」
展昭没说话,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的深处。
水面上,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顺着水流,一点点的从黑暗里挤出来。
不是那五艘装满生铁的乌篷船。
而是一艘被烧的只剩个骨架的画舫。
画舫的船头上,用两根粗壮的铁钉,钉着一具尸体。尸体穿着残破的官服,整张脸被江水泡的面目全非。但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却切的干净利落,连皮带肉翻卷着,连颈椎骨都砍断了一半。
「刀法霸道,一刀断喉。」
白玉堂审视着那伤口。
「不是中原武林的招式,更不是西夏人的长刀。这刀口极薄,出刀的人腕力惊人。」
展昭看着那具尸体腰间垂下来的一块银色腰牌。上头刻着个清晰的转字。
江宁府转运使,掌管周边三州水路铁盐调度的二把手。这人是卢方明的心腹,也是唯一知道那八万斤生铁确切交接地点的活口。
现在他死在了这里,死在自己接应生铁的黑水涡。
「咱们来晚了。」
展昭喉结滑动了一下。
「有人比大宋水师,比西夏人,更早一步截了这批货。这是黑吃黑。」
这话刚落音,画舫的残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
在死寂的黑水涡里,这声音简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那是黄铜撞击的动静。
展昭手腕一翻,宝剑带起一声沉闷的剑鸣出鞘。
黑暗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画舫底舱飘了出来,透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御猫展昭,锦毛鼠白玉堂。。。。。。襄阳王欠的这笔生铁账,我们替他收了。两位,这是想来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