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监的东西。”白玉堂把印信抛还给展昭,“六十张神臂弓改制的连弩,加上军器监的印信。江宁府的这趟浑水,连兵部的大人物都亲自下场了。”
“夜枭不是来杀我们的。”展昭将印信收好,语气平静得出奇,“他们是来杀那个活口的。或者说,他们是来阻断线索的。”
瞎老九提着灯笼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展大人,这局已经成了死局。那个子母连环芯的匣子打不开,钥匙又在死人肚子里。知府衙门的敛房现在肯定是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去投案自首呢。”
瞎老九常年混迹□□,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在他看来,这个时候把匣子扔进秦淮河,拍拍屁股走人才是上策。
展昭没有理会瞎老九的劝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里鼓囊囊的油布包。
“孙主簿借着抓捕钦犯的名义,把城防营的兵力全都压在了南城和秦淮河。他料定我们拿到匣子后,要么去找懂行的黑市开锁,要么直接逃出城。”
展昭抬起头,看向地道深处。
“所以,现在的知府衙门,反而是兵力最空虚的时候。”
白玉堂挑了挑眉毛,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抹充满兴味的戾气。
“反杀回去?”
“那把子锁的钥匙,我们必须拿到手。”展昭理了理有些破烂的衣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姿态,“这案子牵扯到当年西北边军的粮饷,展某既然管了,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疯子。两个疯子!”瞎老九气得直跳脚,提着灯笼转身就走,“出口在城外破城隍庙的神台底下,你们自己去送死,小老儿可不奉陪了!”
一炷香后。
地道的尽头是一面用干枯藤蔓掩盖的石壁。
推开石壁,外面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城隍庙。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将大殿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展昭率先跨出暗道,脚底踩在一截腐朽的门槛上。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进入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舔血多年养成的直觉。
太静了。
庙里没有风,但供桌上常年积聚的灰尘却有被扫动过的痕迹。
白玉堂紧随其后走出暗道,手里的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半寸。
两人并肩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同时落向神台后方那尊只剩下一半身体的泥塑城隍像。
“既然已经等在这里了,阁下何必还要藏头露尾?”展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城隍像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以及让人极度不适的粘稠感。
一个人影慢慢从泥塑后面转了出来。
这人没有穿夜行衣,也没有穿官服。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把没有扇面的白玉折扇。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戴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愧是南侠,拖着半条命,警觉性还是这么高。”
面具人停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恰好在展昭剑气的攻击范围之外,却又在他自己暗器的笼罩范围之内。
白玉堂冷哼一声。
“怎么,血手的杀手现在都流行装神弄鬼了?”
面具人没有理会白玉堂的嘲讽。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样东西,借着月光晃了晃。
那是一把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尾部还连着一根用来防腐的银线。
展昭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赵铁山吞进肚子里的子锁钥匙!
“你们在水牢里拼死拼活捞出一个打不开的木头疙瘩,又在南城被夜枭的连弩赶得像丧家之犬。是不是觉得,只要剖了赵铁山的肚子,就能翻盘?”
面具人手腕一翻,那把钥匙在他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