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扑出去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瞬他还在因为左肩的伤势显得摇摇欲坠,后一瞬,整个人已经借着足尖蹬地爆发的力道,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距离太近了,十步的距离,在内家高手的全力爆发下,不过是两次心跳的时间。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展昭在身中水毒、且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那声“这只是一块生铁”的断喝,像一记闷棍打乱了他原本游刃有余的节奏。
聪明人最大的破绽,就是多疑。
面具人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向下瞥了一眼那个掉在青砖上的油布包。就这一眼的功夫,展昭手里尚未出鞘的剑已经逼到了他的面门。
“疯子!”
面具人声音变了调。他手里把玩的白玉折扇猛地向前一封,扇骨里弹出几排细密的精钢倒刺,直奔展昭握剑的右手手腕。这一下若是刮实了,手筋必断。
展昭没打算用右手强攻。他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偏,用完好的右肩撞向面具人的胸口。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
面具人为了避开这一撞,只能向后仰身,左手下意识地一松。
那枚带着干涸血迹的黄铜钥匙在半空中抛起。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在大殿内炸开。
一抹白色的身影越过展昭的肩头,剑光如匹练般卷向面具人的面门。
“五爷陪你疯!”
白玉堂嘴里骂着,手上的剑招却狠辣至极,逼得面具人不得不再次后退,彻底失去了抢夺钥匙的机会。
展昭借着落地的势头,右手探出,一把将那枚黄铜钥匙攥入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的变故陡生。
“放箭!连那座庙一起给我平了!”
王校尉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等面具人发号施令,甚至连看热闹的耐心都没有。
弓弦崩碎空气的闷响连成了一片。
粗如儿臂的透甲锥撕裂了本就破败的庙门。木屑和碎石像冰雹一样在大殿内四下飞溅。
面具人刚稳住身形,一根弩箭就擦着他的头皮钉进了后方的神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火光,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怒。
“王校尉,你敢毁约?”
回答他的只有第二轮更加密集的连弩齐射。
这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无差别覆盖。外面的城防营接到的命令显然不仅仅是诛杀开封府的钦犯,连带着这个拿着钥匙的面具人,也是被清洗的目标。
面具人咬碎了后槽牙。乱箭之下,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就地一滚,单手抓起地上那个被展昭丢弃的油布包,一头撞破了残存的后窗,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和芦苇荡中。
“走!”
白玉堂挥剑磕飞两根射向展昭的流矢,反手扣住展昭的胳膊,拽着他一头扎进了神像后方的地道口。
头顶上的青砖刚刚合拢,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那尊高大的城隍泥塑被十几根透甲锥同时射中,彻底坍塌下来,沉重的泥石死死压在了地道的入口上方。
地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闷暗。
瞎老九提着那盏防风灯缩在拐角处,看着灰头土脸滚下来的两个人,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两位活祖宗,这江宁府的天算是让你们捅了个大窟窿啊。。。。。。”
展昭靠着潮湿的土墙滑坐下去。他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刚刚止住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襟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
他没有理会瞎老九的抱怨,只是将右手摊开。
掌心里,那枚黄铜钥匙静静地躺着。
白玉堂收剑入鞘,大步走到展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防风灯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素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