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长公主开门,贺景就只能干看着。这是阳谋。”
一个时辰后。
天边透出铅灰色的微光。破晓前最暗的时刻。
破船停在钟山后山的芦苇荡里。瞎老九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连头都没敢回,一头扎进荒草堆里没影了。
展昭踩着泥泞的河滩上岸。夜风一吹,湿透的短褐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停下脚步,单手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束紧。又把满是血污的衣襟尽量拉平整。
白玉堂抱着剑站在三步外。
“要饭的花子也比你现在体面。怎么,你打算就这副尊容去敲皇家道观的门?”
展昭理好袖口,顺手拍去肩膀上的草叶。
“开封府办案,查的是大宋军饷。展某行的正坐得直,何须在意皮囊。”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
“死倔的病猫。”
嘴上骂着,白玉堂手腕一抖,剑连鞘拍出,精准地打断了展昭前方一截半人高的带刺荆棘。
“跟紧点。”
沿着山道往上,玉真观的灰墙朱门掩映在成片的古柏之中。
四周安静得让人心慌。没有晨钟,连本该有的虫鸣鸟叫都被某种无形的杀气压得死死的。
展昭停在距离正门五十步的石阶下。
他能清楚地听到两侧密林里压抑的呼吸声。不是一两个人,至少有三十把上足了弦的军用连弩正对着这个方向。
皇城司的暗桩。
白玉堂的手指搭上剑柄。
“冲进去?”
“不冲。”
展昭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满是青苔的石阶。
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暗处的弓弩之下。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半分退缩。
两侧林子里的呼吸声变粗了。弓弦受力拉扯的细碎摩擦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刮擦着耳膜。
展昭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在赌。赌贺景不敢在玉真观门前公然射杀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一旦射杀,皇城司就彻底背上了谋害钦差的罪名,这盘棋贺景就彻底下死了。
走到门前。
展昭抬起右手,叩住生着铜绿的门环。
还没等他发力敲击。
“吱呀——”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直接冲进鼻腔。
开门的不是道姑。
而是一个穿着皇城司大红武官服的男人。
这人手里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借着微白的天光,能看清那颗人头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
那是大理寺卿失踪多日的暗探。也就是李唯庸托付母锁钥匙的接头人。
红袍男人随手把人头扔在门槛边,看着门外的展昭和白玉堂,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展大人,白大侠。指挥使大人等你们半个时辰了,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