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被重甲长靴踩得闷响连天,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地面一直蔓延到供桌前。
带队的城防营参将披着玄色扎甲,腰间挂着环首刀。他跨过门槛时,视线扫过地上大理寺暗探的头颅,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没敢多作停留,径直走到贺景身前,单膝跪地。
“末将赵武,奉命封锁钟山。请贺大人示下。”
贺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把玩的那颗紫檀碎木屑弹开,拍了拍手上的灰。
“贼子展昭,勾结江湖草莽,潜入皇家道观行刺长公主,更意图盗取军机。就地正法,死活不论。”
几句话,把黑白颠倒得干干净净。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被人凭空抽走,长枪平举,几十张军用连弩端了起来。弩箭的镔铁箭头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寒光,直指供桌前的三人。
白玉堂将长剑斜指地面,“扣屎盆子的本事,皇城司认第二,这大宋朝没人敢认第一。五爷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贼喊捉贼的戏码,贺大人唱得比勾栏瓦肆里的花旦还熟练。”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刮过展昭苍白的侧脸。“病猫,还撑得住吗?”
展昭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沫,右手依然稳稳托着那个阴沉木匣,“展某还死不了。”
展昭看着站在重甲之后的贺景,视线越过林立的枪尖。
“贺大人说半个月前就拿到了名录,那这局设得未免太过拙劣。”
展昭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带着不容辩驳的逻辑。
“既然名录在手,你大可直接回汴梁交差。大理寺暗探早该死了,何必留到今日,还要特意砍了头扔在玉真观的门槛上?”
贺景脸上的皮肉牵扯了一下,那张和气生财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展护卫,你以为这天下是靠你们开封府那几口铡刀撑着的?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展昭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脑子里在飞速梳理线索。贺景不敢亲自来抢,非要借城防营的刀,说明匣子里装的东西,贺景自己也不确定。那半个月前拿到名录的话,就是诈局,李唯庸留下的,绝对是能一击毙命的铁证,而且一定在这个匣子里。
“放箭。”贺景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慢着。”
长公主手里的紫檀佛珠串虽然断了,但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截丝线。老妇人往前迈了一步,宽大的道袍袖摆挡在展昭身前。
“本宫还没死。这玉真观,轮不到皇城司来当家做主。”
她浑浊的目光越过贺景,直接钉在那个单膝跪地的参将身上。
“赵武。当年在雁门关,你爹为了保住粮草,大腿被辽人的狼牙箭对穿,是本宫做主赏了他五十两续命的伤药。如今你出息了,要拿着这大宋的刀枪,来逼供太宗皇帝的亲闺女?”
赵武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把内衬死死粘在了皮肉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贺景,握着刀柄的手开始打滑。这趟浑水,城防营根本蹚不起。
贺景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受贼人挟持,神志不清。城防营还不动手,是想抗旨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武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抽出了腰刀。
“末将得罪了。”
重甲兵阵再次向前推进,距离不到十步。
白玉堂冷哼,手腕翻转,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刮过耳膜。
几点寒芒从蜀锦白衣的袖口飞出,是几枚普通的铜钱。铜钱裹挟着强横的内力,精准地打在最前面几个甲士的膝盖护甲缝隙处。
最前排的五个重甲兵膝盖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沉重的盾牌砸在青砖上,把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谁敢上前一步,下一次认的就是喉咙。”
白玉堂的剑气四散排开,逼得赵武往后退了半步。
展昭没有理会逼近的刀枪,他将手里的木匣托高,递到长公主面前。
“殿下,开匣。”
贺景慌了。
“杀了他!”
几支连弩的机括被扣动,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奔展昭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