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的,运十万件棉衣去西北边关?这借口编得也太敷衍了。」
「敷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掩饰。」
公孙策冷声说道。
「棉衣轻便,但体积大。十万件棉衣的船队,肯定选能吃水深船只。若是在那些棉衣底下,铺满一层真正的百炼精钢呢?」
展昭脑子里那条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连上了。
江宁府卢方明死前的半个『铁』字,不是指太湖的生铁,而是指水路货栈的『铁锚』!
包大人密信里指引他们来扬州,也是为了截住这批真正的军需。
赵文远大张旗鼓地把八万斤粗铁和私盐混在一起藏在码头,甚至不惜扣押开封府的二把手,调动驻军围剿陷空岛的四鼠。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兵力都钉在扬州城内!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好大的手笔。」
展昭把羊皮卷收进怀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先生,运棉衣的船队什么时候离港?」
「戌时三刻,已经过了水门关了。」
公孙策叹了口气。
「我被困在这里,外头的暗桩不敢轻举妄动。算算时辰,那支船队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淮河主水道。一旦过了淮河界,进入北方地界,就再也没有水师能拦得住他们了。」
白玉堂嗤了一声,剑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剑花。
「过了水门关又怎样。他开的是运兵船,又不是长了翅膀的鸟。五爷我水性虽然不如四哥,但追几条破船还是追得上的。」
他转头看向蒋平。
「四哥,借你的分水刺一用。咱们去淮河上走一遭。」
蒋平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刚要点头。
突然,知府衙门外头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号角声。
这声音不是大宋官军集结的吹角连营,而是带着一种粗犷、野蛮的肃杀之气。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飞身上了后墙的屋脊,往外头一看。
扬州城的主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几百名披着黑色斗篷的骑兵。战马的马蹄上全裹着厚厚的棉布,行进间几乎没有声音。但这几百人汇聚在一起的压迫感,却比刚才那几百个水兵强上十倍。
领头的骑士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映照下,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格外刺眼。那是一颗人头,大宋江南水师左营参将的人头。
骑士将人头狠狠砸在知府衙门紧闭的大门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开封府的展护卫,陷空岛的白大侠。」
那骑士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汉话,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我家主子说了,生铁你们可以拿走。但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扬州城。」
展昭站在屋脊上,夜风吹起了他的衣摆。他盯着那个骑士腰间挂着的弯刀,喉头微微发紧。
西夏的铁鹞子。
大宋腹地的扬州城里,竟然藏着一支成建制的西夏重装骑兵!这是要在江南的腹地,直接撕开一条血路。
「猫儿。」
白玉堂没看底下那些骑兵,而是侧过头,盯着展昭略显苍白的侧脸。
「你那条腿,还撑得住不?」
展昭没接话。
他把左手搭在了剑柄上,大拇指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剑格推开了一寸。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脆的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