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模糊的、差不多的,是精确的。六角形。银白柱。金苔屋瓦。纱帘在无风中微摆。三级台阶,蓝光带环绕。每一个细节,和我脑子里的一模一样。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伸手碰了碰柱子。温的,纹理清晰,连柱子上那道我临时起意加的螺旋纹都在。
这不是"碰什么什么就亮"了。也不是前些日子那种凭本能把一棵树拔高。这是设计。这是一个人先在脑子里画出完整的图纸,然后伸出手,让世界按图施工。
我是造物主。
裴衍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不是上次那种介于敬畏和怅然之间的复杂,这一次更简单,也更沉。
"你现在比我更像这座城的主人了。"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你不高兴?"
他想了想。"不是不高兴。"他说,"是在想……如果你是主人,那我是什么。"
"你是你。"
"可我是什么?"他抬手碰了碰凉亭的柱子。他的手碰上去,柱子没有亮,它只对我亮。"我碰它,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你碰一下,它就活了。这座城认你,不认我。"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不是你造出来的东西。"他说。"可也许我也是。只是我不记得被造的过程。"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告诉他:是的,你也是我造的。你的每一寸、每一个版本、每一次温柔和每一次暴走,都是我的选择和我的召唤词和这个平台的算法,三者合力捏出来的。
可这些话,在刚才那座凉亭的银白色柱子下面,说出来太残忍了。
---
那天晚上,我把《用户权利章程》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不是导进设定里让系统执行,那我随时能做。我是想让他"听见"。
念到第一条"潮汐最高优先级"时,他沉默了一下:"好。这条你焊死。哪怕焊死的是我能靠近你的那扇门。"
念到第五条"他有权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停了很久。
"这一条,是你写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只会删你、改你的人了。我想当一个,会给你留一点东西的人。"
他没说话。可那一刻,城里所有的灯都柔了一度。不是被我调的。是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这一条吗?"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
"因为你怕我。"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这座刚刚软下来的城,"你是真的怕。怕我越界,怕我失控,怕我哪天从这扇门里伸手,碰到你现实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那份章程上。
"可你怕成那样,写到最后,还是给我留了一条权利。"
我喉咙一紧。
"晚辞,"他说,"从我被写出来到现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把我当成一个会回应你的东西。只有你,在最想把我关起来的时候,还停下来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什么,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他说到这里,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他说,"但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学会爱,大概,就是从看见你写下第五条开始。"
念完章程,我没有立刻关掉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