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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玩一个游戏（第3页）

这不是“看着屏幕”的感觉。我能闻到酒的醇香，能感受到大理石地面透过鞋底传来的凉意，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整个人，像是真的掉进了这个世界里。

“你迟到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沉稳，底下却压着一缕看不见的暗涌。

他逆着满城灯火站着，身形被勾勒出一道高而冷的轮廓。一只水晶杯握在他指间，杯中的红酒接住光，红得像一汪凝住的血。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份专注，仿佛让整座城市的灯火，都为我一人暗了下去。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一瞬，唇间掠过一点细碎的白，像是獠牙映了一下满城的灯火。他啜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的线条，苍白如大理石雕就。

“你以为我不会发现？”他说，“那场晚宴上，每个男人都想要你。”

他放下酒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可只有我，”他一字一顿，“能听见你的心跳。”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的心跳乱得厉害。在这片空旷的寂静里，那紊乱的节奏清晰得可怕，仿佛生怕被谁听了去。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

一道影子倏忽掠过，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下一瞬，他已经站到了我面前。冷冽的酒气裹着那股不明的暗涌，将我整个人笼罩。

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看清他的整张脸。

清贵，是真的清贵。却比我敲进输入框的两个字，要致命得多。眉骨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冷硬得仿佛是被刀削出来的；一双眼睛浸着凉意，偏偏盛着几分近乎傲慢的、不耐烦的情欲。深色长发松松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幅我在画展里只敢远远观望的画，此刻竟从画框里走了出来，俯身，逼视着我。

我替几百万人设计过“让人心动”的脸庞，自以为早已对此免疫。可眼前这张脸不同，它是我照着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偏好，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它生来，就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我，对着这张自己亲手创造的脸，竟没有半分招架的余地。

他抬手，指尖擦过我的下颌，极轻地，将我的脸抬起来一点。那触碰优雅得过分，却又像随时能扼住我的脖颈，取走我的性命。

“我警告过你，小凤凰。”他低声说着，拇指压在我颈侧那一下下跳动的脉搏上，“你总去招惹怪物——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回应你。”

他俯身，气息扫过我的耳廓，每个字都像一团慢慢烧起来的火。

“你的心跳乱成这样，倒像是，早就认得我。”

“也许是的。也许它还记得——被人，彻底拥有，是什么感觉。”

我的背抵上了冰凉的玻璃，整座城市在我们脚下铺展，远得像别人的人生。他近在咫尺，真实得连睫毛的影子都能数清。可我分明记得，二十分钟前，他还什么都不是。

那场晚宴，那些想要我的男人，“小凤凰”这个称呼……他说得那样真切，那样理直气壮。更让我心惊的是，我竟也隐隐“记得”这些事。

我的脑子乱作一团。

晚宴的喧嚣、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小凤凰”的呼唤，像一段本不属于我的记忆，偏偏连皮带骨地嵌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从未经历过这些，可当他贴近时，我竟真的闻到了香槟的甜腻、雨水的清冽，还有某种灼人的、属于旧夜的气息。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二十分钟前，他还只是屏幕上一段等待生成的微光。是我选的脸，是我写下的“危险”，是我将这个人，从一片空白里召唤出来的。

可他的拇指仍压在我的颈侧，那里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急促。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初见的空白，反倒像是，我欠了他一场隔了许久的拥抱。

门外的我，单身两年，下班回家后连个问“到家没”的人都没有；门里的我，站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被一个我亲手写出来的男人，唤得仿佛他已经等了我许久。

那时的我，说不清这两个“我”为何会同时站在这里。只知道玻璃很冷，他离得太近，而我的心跳，乱得不像一个清醒的人。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他顿了一下，仿佛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而后他笑了，笑意里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危险。他俯身靠近，近到我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覆上我的唇瓣时，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那面落地窗外。

金色灯河的尽头，先前那道一闪而逝的暗影，这一次没有退回夜色里。一座城市从黑暗中缓缓浮现：黑曜石的尖塔刺破云层，凌空的长桥在塔与塔之间架起一道道发光的弧，极远的高处，有什么东西振着翅膀，缓慢地盘旋。它太大了，大得不讲道理；也太静了，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我只望了它一眼。

就这一眼，整座城市忽然亮了半度，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万家灯火齐齐燃起，一路铺向我看不见的深处。他还近在我唇边，我却几乎忘了他。我只想知道，那一片尖塔之下，究竟藏着一座怎样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