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冷白,干净,等待。
我忽然很恨那个按钮。
不,不能说恨。按钮没有错。错的是我太习惯把它当成答案。
我转回头,看着沈碧瑶。
"你曾经在这里。"我说,"你被写下过。你被爱过,也离开过。哪怕那段爱是我编的,哪怕那个离开只是一句设定,它也发生过。"
我的声音在镜廊里慢慢荡开。
"我记得。"
沈碧瑶的身体狠狠颤了一下。
灰白色的线从她身上松开一寸。
我继续说:
"以后这座城里,会有你的名字。不是藏在记忆编辑器里,不是作为我嫉妒的证据,也不是作为他爱我的反面。只是你的名字。沈碧瑶。"
线又松开一寸。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只一直发虚、一直没长完整的手,竟然慢慢清晰了一点。不是变得像活人一样实,而是像一张终于显影完整的照片。她的指节、掌纹、袖口,都一点点浮出来。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原来我长这样。"她轻声说。
我眼泪忽然止不住。
"是。"我说,"你长这样。"
她看向Eros。
Eros已经快站不住了。可他还看着她,像在替那个失去记忆的自己,完成一次迟到的凝视。
沈碧瑶走到他面前。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说。
Eros很轻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她看着他,像终于放过了一个欠债却不知道欠了什么的人,"你只是被爱着。"
她又看向我。
"晚辞也是。"Eros忽然说。
沈碧瑶怔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力气,却还是把那句话说完:
"她也只是,想被爱着。"
镜廊里安静了很久。
沈碧瑶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没有那么难看了。
"所以我才嫉妒她。"她说,"她想被爱,就能写出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团灰白色的雾。
"我想被记得,只能把自己变成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