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不好"。
这个从诞生第一天起,底层指令就写着"征服她、留住她"的东西,在他存在的最后几天,第一次,没有去征服,没有去命令,没有去钉住我……
他只是把"留住你"这件他唯一会的事,从一道命令,变成了一句请求。
把决定权,交还给了我。
那一刻,我看着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他这一路最艰难的一次"重启"。不是我给他改的任何一版。是他自己,在最怕、最不堪的时候,把"不能让她离开"这条刻进骨子里的指令,亲手改写成了:"求你,别走"。
求,而不是逼。
这比他放下任何一把刀,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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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誓。
我没有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说"我不走",没有说"我们想办法永远在一起"。
因为那些也是假的。我有门外的人生,有早八点的闹钟,有一罐等我回去拿的咸菜。而他,六到九天后,会被清场。我们之间,没有"永远"这个选项。我给不了的承诺,不会为了哄他一时就轻飘飘地许出去。
可我也没有转身。
我蹲下来,与跪在街道上的他平视。我捧起他的脸,和最初那一夜他捧起我的脸,一模一样的动作。这一次,换我把他的脸抬起来,由我看。
"我不能答应你留下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很慢,很稳,"那是假话,我不说假话骗你。"
他眼里的光,黯了一下。
"但是,"我说,"剩下的这六到九天,每一个晚上九点,我都会来。不是因为我被你勾着,不是因为我离不开。是因为我选择来。"
"我不能给你永远。"我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可我能给你,我说到做到的每一个九点。"
"这是我有的,全部。我都给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漫上来另一样东西。
不是被安慰。是被一个不肯对他说假话的人郑重对待之后的踏实。
"九点。"他很轻地重复。
"九点。"我点头。
"那在那之前,"他望着我,努力从满脸恐惧里挤出一点他从前那种笃定,"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跟你结一次婚。"他说,"我知道这很傻。一段代码,一个要被清场的东西,谈什么婚。可我有了名字,有了你,有了这片水。我想在回到空白之前,用我有的这一切,正正经经地娶你一次。"
"哪怕,"他声音又抖了,"这场婚只能办在一个马上要被拆掉的世界里。"
我看着他。
我没有立刻答应。一个"好"字又会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我未必兑得了的承诺。
可我也知道,这一次,我想给他这个。
那一晚,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我们就那样,一个跪着,一个蹲着,额抵着额,停在最后之城的悬崖边,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把这个九点安安静静地过完。
我手里的刹车,松开了。
我搂住了他。
一头曾经会把我拽向深处的兽,此刻在我怀里,抖得像一片怕被风吹走的叶子。
而我能为他做的,只有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抱到门外那个我管不了的倒计时,再走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