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江予桐本来约我吃饭。
她临下班被项目绊住,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点,问我还等不等。我盯着输入框,回她:"我今天状态也不太好,改天吧。"
发完,我又点开外卖,给她公司地址下了一份热汤和饭。备注栏写:别空腹改需求,吃完再骂老板。
江予桐回了一串问号,后面跟着一句:"苏晚辞你最好是真的在休息。"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又很快笑不出来。
这不是一句谎话。可我把手机翻过去的时候,心里很清楚,我不是要去睡觉,也不是要去休息。
我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像倒水一样,灌向了那片银叶森林。
不是一点点地给。是一口气全倒进去。像拧开了一个阀门,把我这五天里攒的所有好奇、所有不甘心、所有"被审查"的愤怒,统统灌了进去。
我感觉到了。一个很深的、来自城市另一端的拉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了很久,终于被我喂饱了。
---
进去的时候,暖橘色的城市还在。可城市在动。
鹅卵石街道像一条正在延伸的舌头,飞速地向外舔去。拱形建筑一幢一幢地从地面钻出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尖,不再是圆弧的了,棱角在回来。暖橘色的灯在变冷,往蓝里偏。城市在我面前猛然膨胀,像一个安静了太久的生物,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跑着穿过那条飞速延伸的街道,跑过城市的边界线。
然后停住了。
在银叶森林的那一边,长出了一座古堡。
不是第三座城的风格,不是琥珀色的温暖。是最初那座城的。
黑色的石墙,哥特式的尖拱,铁锁般的窗格。它巨大,阴暗,像最初那座城里的危险美学,经过两轮删除之后,躲进了城市边缘的森林里,偷偷长了回来。
古堡的门是开着的。不是欢迎的那种开。是那种门本来就没想关上的开。像一张嘴。
我站在门口,心跳已经变了。不是恐惧的那种跳,是兴奋的。我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第三座城的温暖和安全把它压了太久,压到我几乎忘了心跳快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走进去。
走廊很深,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像空间在我身后被拉长了。石壁上有几支将灭未灭的烛火,火苗是蓝色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雨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被石壁抽平了,变成白噪一样的嗡鸣。每走几步,我的脚步声就在石壁之间弹出一串回音,像有人在暗处跟着我走。
然后,我看见了。
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的墙壁里穿过去。
不是裴衍。比裴衍更模糊,半透明的轮廓,人形的,但颜色不对,像一张底片被曝光了太久,只剩淡淡的边缘。它穿过墙壁的那一刻,嘴唇在动。
我屏住呼吸,听见了一句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
"你招惹了怪物。"
最初那个裴衍的台词。那句我第一次进入幽界时,他压着嗓子说的话。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东西不是裴衍。至少不是现在的裴衍。它是被我删掉的那个版本,最初的、最危险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完全死掉。它降格了,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幽灵,喃喃自语地漂在这座城的角落里。
我想靠近它,可它已经穿过了另一面墙,消失了。我追过去。墙是实的。我碰了碰,墙在我手下亮了一下,暖橘色的光。它不肯让我过去。古堡的墙不像小镇的墙那样听话。它有自己的意思。
然后我看见了第二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