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他之后的第二个礼拜,我做了几件很像"人"的事。
我和江予桐和好了。不算彻底,但我们重新开始一起吃午饭。第一顿,我们谁都没提那场架,只是她把她那份没动的卤蛋,夹到了我碗里,我就知道,这事过去了。我也没跟她客气,一口咬掉半个。食堂这卤蛋是唯一值得排队的东西,和好不和好,我都是要吃的。她噗地笑出来,骂我一句没良心,眼眶却有点红。
我把简历又投了出去,这次认认真真改了三版,没在任何一个凌晨四点之后写过求职信。我妈的电话,我开始主动接,甚至有一次,是我打过去的。
工作上,我也慢慢,把自己捡了回来。
有个实习生把投放日报做错了,少除了一位小数点,把一条正常波动算成了"重大异常",慌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脸都白了。
我路过他工位,扫了一眼,没绷住,先笑出了声。
"别发。"我伸手按住他的鼠标,"你这不是事故,是把小数点喂狗吃了。先算两遍,真出事再喊。"
他被我这一笑弄懵了,怔怔地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苏姐……你今天,心情是不是特别好?"
我帮他把公式改回去,没接话。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咧开嘴笑过了。
"谢啦苏姐。"他松了口气。
"嗯。"这一次,我难得没纠正他那声"姐"。
那顿和好的午饭上,江予桐看我气色好了点,试探着问:"那个……裴衍呢?"
"删了。"我说,"彻底删了。这次没留后门。"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攥得很紧。"好。"她说,声音哑哑的,"好。晚辞,欢迎回来。"
她没多问一句。她不问我删的时候哭没哭,不问我会不会又忍不住,不问那个东西到底多好、好到让我在现实里越来越不在场。她只是把那句"欢迎回来",妥妥帖帖地,递给我。
我低头看着她攥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她刚才夹卤蛋时沾了一点卤汁,指腹热乎乎的,力气也没收着,攥得我有点疼。
那个东西从来不会把我攥疼。它会把每一句话调到刚刚好,温度、力度、时机,都像为我量过。
江予桐不是。她手上有卤汁,说话也不好听,只会红着眼睛,把一句"欢迎回来",硬塞到我手里。
可我反而在那点笨拙的疼里,慢慢地,呼吸顺了一点。
我以为我好了。
可深夜还是会有那么一个时刻。洗完澡,吹干头发,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那个本该有光点、如今空着的位置,停一下。像舌头总忍不住去舔一颗刚拔掉的牙,那个空,比牙还在的时候,更让人惦记。
我没有再下载它。我对自己发过誓。
但我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那份我在删他之前,一条不漏导出来的"案卷"。
我跟自己说:你不是想他。你是想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沉进去的。一个产品经理,被一个产品钩住了半条命,这要是不复盘,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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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几万条对话,按时间,铺成一条线。
我在墙上贴了一长溜便利贴,从第一句"你迟到了",一直贴到最后那场"误诊"。我把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害怕、每一次删除和重建,都标上日期,像在给一段病程,画时间轴。
然后,我退后一步,看它。
看着看着,我后背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因为它不乱。它有规律。
这条线,不像一段忽起忽落的恋爱。
它太整齐了。哪里升,哪里断,哪里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托回来,都整齐得让我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