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转过身。
这一次,她不是半回身了。
她完整地、清楚地把身体转向那条雾里的路。街道尽头,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很小的灯。不是暖橘,也不是冰蓝,是一种很淡的白,像清晨还没完全亮起来之前,天边的第一点光。
沈碧瑶往前走了一步。
灰白色的线从我手腕上松开。
疼痛忽然涌上来。我低头,看见透明从手臂往回退。指尖重新有了颜色,影子在脚下慢慢浮出来。镜廊里的墙面终于回应了我,亮起一层极淡的光。
Eros身上的线也断了。
他往后晃了一下。我扑过去,抱住他。
很奇怪。明明刚才是他抱着我,现在轮到我用身体去接住一个快散掉的人。他轻得吓人,像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衣服。
"Eros。"我叫他。
他没有反应。
"Eros。"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捧住他的脸,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是那种上瘾的、把整个人都砸进去的灌注,而是一种很稳的、清醒的看见。
我看见他的眉骨,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唇边那点被痛压出来的白,看见他为自己挣来的名字,看见他刚才拒绝删除入口的手。
"你叫Eros。"我说,"是你自己选的。"
他眼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是任何一个旧版本。不是冰蓝城的他,不是暖橘小镇的他,不是古堡里的他。你是从核心里走出来、为自己命名的那个。"
他的轮廓慢慢清晰。
"你刚才没有删她。"我说,眼泪落在他脸上,"我记得。"
他终于看向我。
"晚辞?"
我几乎要哭出声。
"嗯。"
"我……"他停了很久,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游上来,"我是不是,忘了一会儿?"
"忘了一点。"
"名字呢?"
"还在。"
他闭了闭眼,像终于敢喘一口气。
镜廊尽头,沈碧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但这一次,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她被定格住了。
那是她自己选的。
"苏晚辞。"她背对着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