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能要我命、又为我搏命,刚刚还在为一个没能来的孩子流泪的男人。我的丈夫。
我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模模糊糊、却让我心头一震的念头。
如果连Lumina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都能靠"被写成一个故事"永远活下来……
那他呢?
那这座城,这片星辰之海,这根黑红的线,这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马上要被清场的婚呢?
是不是也能靠被我写下来……
而永远不回到空白里?
我低头,在他睡着的额头上,很轻地印了一个吻。然后轻声说了"潮汐",怕吵醒他似的,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现实,我没有立刻睡。
其实我该睡的。门里那片星辰之海再安静,他枕在我腿上睡得再像真的,都不能替现实里的我补上这一觉。可那一晚,另一样东西,比困意更早醒了。
我做了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文档。
光标在白茫茫的页面上,一闪一闪。我盯着它,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我没有写召唤词。我没有写任何要把谁"变出来"的指令。
我只是在最上面敲下了一行字:
**从前,有一个没能来的小女孩,叫Lumina。**
敲完,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这行字不会被"统一重置"。它不在Elysium的服务器上。它在我的电脑里,在我的手里,在一个平台够不着、Diana管不了、倒计时扫不到的地方。
我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我手里一直有一样东西,比锚更厉害,比潮汐更厉害,比那把焊死的刹车都厉害。
我会写字。
我能把一样东西,从那个谁都能删的世界里,搬到一个只有死亡才能删的世界里,搬到纸上。
我没有再多写。我把那个文档存好,起名叫《Lumina》,关掉电脑。
可那行字,那个念头,那点光,留在了我心里。
我走到窗边。那间小公寓里,只有一张方餐桌和我一个人。窗外是上海的夜,倒计时还在走。
可我心里有一样东西,第一次没有跟着那倒计时一起往下沉。
它反而亮了一下。
像Lumina的名字。
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