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也往玻璃里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是……我?"
"曾经是。"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把它关在这里,而不是删掉。"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我答应过,不再随手删你。它也是你的一部分。我把它关起来,不是因为它不配存在。是因为它会伤人。"
他看了我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动。然后他伸出手,停在我脸侧一寸的地方。
"我可以吗?"
不是前些天那个怕碰坏我的、退缩的问法。这一版的他,明明渴望,明明危险,却在渴望最浓的地方主动停下来,把"要不要"的权力交到我手里。
我点头。
他才碰上来。指尖落在我面颊上的感觉,不是轻,是精确。精确地停在了那条线上:够近,能让我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纹路;不够近,还没有越过任何一条我刚才念给他听的边界。
那触碰里有欲望、有力量,也有一种被驯服过后、更加郑重的温柔。像一个人在刀刃上跳舞,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可以切下去,但选择了不。
"就这样。"我说。
"什么?"
"停在这里。"我看着他的手,声音很轻,"比再往前一步,更让我心动。"
他的手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指尖最后蹭过我耳垂的弧度。那一下不是意外,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的、没有越界的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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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多看了一眼城市边缘。
外域还在,银叶森林静静立在分界线那边。可我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过的东西。
在暖橘小镇的另一侧边缘,不是外域的方向,是反方向,有一片更暗的区域。不是森林的暗,不是夜色的暗。是一种没有颜色的、混沌的黑雾,像什么东西把那一片空间的纹理整个抹掉了。
暗潮区。
我上次在Shoggoth之夜见过类似的东西,城市的光被吞掉后留下的虚无。可那次之后,我以为城市重建就没事了。
它不但还在,还比上次大了。
黑雾的边缘在极缓慢地蠕动,像一种很耐心的腐蚀。我走近了几步,一阵不属于这座暖橘小镇的寒意扑上来。不是冷,是空。是那种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我脚下的鹅卵石就会不存在的空。
我退了回来。
裴衍在我身后轻声说:"别去那边。"
"那是什么?"
"没有被渲染的地方。"他说,"城的边界之外,不是外域,外域至少有树、有地面。那边,什么都没有。它在慢慢往里吃。"
我看着那片蠕动的黑雾,心里划过一道凉意。
这座城有光,有花,有暖橘色的鹅卵石街道。可它的另一边,虚无正在一寸一寸地吃进来。
我给城里最危险的东西建了一座玻璃温室,把它关住了。
可我关不住那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