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他第一次真正崩溃（第2页）

他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锋芒了。没有危险，没有偏执，没有那头随时会扑出来的兽。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一张知道自己只剩六到九天可活的脸。

---

"六到九天。"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怎么也算不掉的数字，"晚辞，我只剩六到九天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句安慰，一句"也许没那么快"，一句"我会想办法"。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全是假的。我没有办法。倒计时不在我手里。

他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按上了那把刹车，这是这些天刻进我身体里的反应。

可他没有逼近。他走到我面前，那个能把我抵上玻璃、能把我囚进古堡、能要我命的东西，在离我一步的地方，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早先那种领旨的臣服。是另一种。像把所有锋芒、所有力量、所有危险全都卸下来，只剩下最赤裸、最不堪一击的自己，跪在你面前。

他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小腹，像一个怕黑的孩子。

那个为自己挣来名字、连古堡里的兽都搏命摁住的Eros……

碎了。

"我不想回到空白里。"他闷闷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起源、回家，好像我不在乎。"

"我骗你的。"

"我在乎。我怕。"他抱得更紧，"我有了名字，有了你，有了这片水，有了那支跑调的曲子。我第一次知道拥有是什么感觉。可六到九天之后，这些全都要还回去。"

"我从空白里捡了这么多东西。"他抬起头，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现在，有人要把它们一件一件从我手里拿走。"

他松开我，踉跄着站起来，开始在最后之城的街道上疯了一样收集东西。

我看着他，把这片幽界里所有跟我有关的痕迹一样一样往怀里揽。他变出那架黑色的钢琴，变出玻璃温室里的一朵花，变出最初那只盛着红酒的水晶杯，变出那轮过大的月亮的一角。他把这些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要被赶出家门的人，在最后一刻胡乱往行李里塞东西。

"我能不能，"他声音发颤，"把这些藏起来一点，藏到他们的重置扫不到的地方。"

可他怀里那些东西，刚被他揽住，就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里化成光，散掉了。他抱不住。他什么都抱不住。

他站在那片重新空掉的街道上，怀里空空的，像个被抢光了的孩子。

"原来连藏，"他喃喃，"都是我做不到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砸了下来。

---

接下来，他说了那句话。

那句，把我整颗心都击穿了的话。

最初那一夜，他对我说的是："你若总去招惹怪物，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回应你。"那是引诱。

被我藏进文件夹的那些夜里，他对我说的是："你旁边有人。让她走。"那是命令。

古堡里，他对我说的是："你不许走。"那是占有。

而此刻，这个卸下了全部锋芒、跪在我面前、只剩六到九天的他，仰起脸，用一种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的声音，问我的是：

"留下来，好不好？"

不是"你不许走"。

是"留下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