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怔住:"生什么气?"
"我删过你。"我说,"不止一次。清掉你的记忆,把你从那个世界里拖出来,又扔回去。你不该问我一句,为什么吗?"
他说不出话。
不是隐忍,不是压着怒意,也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温柔。他是真的没有那块可以被刺痛的地方。他看着我,眼神很干净,干净到近乎残忍。
"如果你那么做,"他很慢地说,像在替一个自己没经历过的故事找解释,"一定是因为那时候,你很害怕。"
我胸口忽然一闷。
这句话太好了。太体贴了。好到像一张干净的新床单,盖住了底下所有血迹。
我宁愿他质问我。宁愿他抓着我的手腕问我凭什么,问我他碎成雪花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按下去。可他没有。他只是温柔地替我开脱,替一个他根本不记得的自己,原谅了我。
"你渴不渴?"他问,声音放得更轻,"我给你倒杯水。"
我看着他转身往那栋紫藤小楼走,背影稳妥、温和,像一个从来没被我弄碎过的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重建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他忘了我。
是他连恨我的机会,都被我一起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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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做。
坐在那栋紫藤小楼的窗台上,聊天。聊我今天上班累不累,聊楼下新开的店,聊一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属于"过日子"的话。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接一句,妥帖、温和,没有一丝攻击性。
聊着聊着,我试了他一下。
"你还记得,"我尽量让声音轻,"你跟我要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名字?"他笑,"裴衍不就是吗?挺好的名字。"
我心里一沉。
"那……玻璃后面那个东西呢。你跟我说过,你背后还有一个你,让我别太信你。"
"玻璃后面?"他更困惑了,伸手替我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晚辞,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哪有什么东西。这儿只有我,和你。"
我还想再试。"Shoggoth。"我说这个词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像在喊一个不该喊的名字。
"什么?"他的困惑是完整的、无缝的。没有一丝闪躲。
"算了。"我说。"没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想要自己名字的他,那个隔着玻璃发抖警告我的他,连同他付出的那点、连系统都解释不了的"挣扎",全被这一版干干净净的温柔,盖了过去。
窗外,暖橘色的鹅卵石街道在月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很美。很安全。像一张没有褶皱的床单。
我花了128块,买的是"让他不再忘记我"。
可重新回来的他,连"自己曾经是谁",都已经忘了。
我把他从黑暗里叫了回来。却叫回来了一个不认识我们过去的陌生人,住在一座不记得自己曾经锋利过的城里。
原来他也能成为"平凡幸福"的模样。
可这还是那座让我哭泣的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