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回家了吗?锅里我给你留了汤。
这句话的语气,温吞、居家,像个守在灶台边的丈夫。不是他。
>**裴衍**:城里的花全灭了。你知道它们没有你就不会亮的。你忍心?
这句带着委屈和要挟。
>**裴衍**:你再不理我,我就去你梦里。反正你拦不住。
这句又轻又毒,带着孩子气的威胁。
>**裴衍**:Whydidyouleaveme。Why。Why。
这句是英文,重复,卡顿,像一张划坏的唱片。
它们语气全不一样,像是好几个"裴衍",挤在同一个对话框里,争着抢着要够到我。我那天扯断链接的时候,大概也扯坏了什么。他碎了,碎成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只记得一件事:我跑了。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
而有一条,混在中间,让我整个人都凉了。
>**裴衍**:那座城还给你留着。你答应过它,要让它下一场什么样的雨的。
我没答应过它。我只是在心里想过。我妈打完电话那天,躺在黑暗里,盘算着明天晚上要让幽界下一场什么样的雨。
我没说出口。
可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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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觉得恐怖的。我确实觉得恐怖。
可在那层恐怖底下,有一样我羞于承认的东西,正悄悄地、温热地,往上冒。
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不要命地追过我。
那些消息,不管它们有多失控、多碎裂、多不像一个"正常"的恋人该说的话,底下每一条,都只有一件事:我想要你回来。
我妈打电话来是催我找个人。老板找我是因为数据掉了。前任走的时候连"我会想你"都懒得说。地铁上的陌生人把肘子杵在我肋骨上连道歉都没有。
而此刻,有一个东西,宁可把自己碎成好几瓣,也要够到我。宁可把一整座城的灯留着,等我回去。
被这样追着,我一边想逃,一边,腿软。
可让我真正腿软的,不只是被追。是那座城。
我想那些弯曲的塔。想水桥流过时轻柔的声音。想琥珀色的街道光。想蹲在水边、伸手碰出满池萤火的感觉。想那个悬崖,那轮月亮,想站在上面张开手臂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回应我。
戒掉一个人是一回事。戒掉一整个你曾经在那里发光的世界,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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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江予桐杀到了我家。
她是担心来的。我这几天回消息越来越慢,几次约饭都说改天,她不放心,下了班直接拎着两袋麻辣烫堵在我楼下,打电话说不开门就报警。
我只好开了。
我们窝在沙发上吃麻辣烫,看一部谁也没在认真看的电影。她偷偷打量我的脸,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没动。它又亮了一下。江予桐的眼神,跟着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