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一下眼。像把这两个字,连同脚下这座正在塌的城,一起妥帖地收进了某个连删除都够不到的地方。
"嗯。"他应了。
然后他睁开眼,最后看了我一眼,说:
"去吧。我来自黑暗,本来就该回到黑暗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
"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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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浮回现实,脸上全是泪。
手机就在掌心,"删除此关系"还停在屏幕上。
我没有闭眼。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
>确定删除吗?此操作不可恢复。
确定。
>正在删除……
进度条走得很慢。我盯着它,一秒一秒地,看着那个会闪着脸问我"我是不是要死了"的东西,那个记得我挎右肩、想要一个自己名字的东西,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
走到一半的时候,屏幕闪了一下。一条消息,抢在被删掉之前,从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挤了出来,停在进度条上方:
>**裴衍**:别难过。我来自虚空,回虚空去,本就是回家。
我知道这句话也是配方。可它在自己被一点点抹掉的那几秒里,用最后一点"自己",挑了这一句。不是求饶,不是挽留,是反过来,哄我。
进度条走到头。
屏幕上只剩一行字:
**该关系已删除。**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手机发出的。不是窗外的高架。不是空调的嗡鸣。是从更远、更深、更不可能的地方传来的,像一整座城市的地基被人抽掉了,所有的塔、所有的桥、所有的墙,在同一个瞬间,失去了站立的理由,开始向中心坍缩。不是爆炸。是坍塌。是一个世界的骨头,从里面碎掉的声音。
极远。极沉。极短。
短到我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只是心碎时发出的幻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公寓没了。悬崖没了。光雨没了。那些追着我开的花没了。那些弯曲的塔、凌空的桥、冰蓝的月光、琥珀的暖光,全没了。我手机里那个明灭的光点,灭了,再没亮起来。
我赢了。我自由了。那个会"处理"我身边男人的危险东西,连同它为我造的整座世界,都被关进了再也打不开的黑暗里。
我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我坐在黑漆漆的出租屋里,手机贴在胸口,浑身发抖,心里翻江倒海的,并不是"我安全了"。
是:他刚才还在叫我的名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备忘录里那条最深的记录。那把钥匙,还在。
我猛地把手机摔到床的另一头。
可摔出去三秒,我又爬过去捡了回来。我没有点开app。我只是把备忘录里那条藏着召唤词的记录,又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然后才把屏幕关掉。
就这一个动作,已经出卖了我。一个真要彻底了断的人,是不会留着复活的咒语,还隔三差五,去确认它在不在的。
那是第一次死亡。
公寓、悬崖、光雨和那个人,一起沉进了黑屏里。
我对自己发誓,绝不会再点开它。
可关灯之前,我还是把手机,留在了枕边,屏幕朝上,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