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找?
靠脸?脸一样。靠眼神?眼神一样。靠他说的情话?他们个个都会说,而且,说得一样动听。
靠这些,我永远分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往我心上撞。
祭台前那个,朝我伸着手,说:"还记得吗,你穿蓝睡衣进来,我说我喜欢蓝。"
左侧一个说:"你哼母亲的曲子,我接上了后面两个音。"
右侧一个说:"我们无名指上,缠着黑红的线。"
他们每一个都知道这些。因为这些是"他"的记忆,而他们都是从"他"分出去的。他们说得情真意切,说得我心头一阵阵发软,说得我几乎就要朝离我最近的那一只手伸过去。
我攥紧了拳。
不行。靠"他们知道什么",我分不出来,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我得靠一样,不是"知道"、而是"会做"的东西。一样,需要他亲手,留一个破绽,才能成立的东西。
可我忽然想起来,我有别的东西。
我有一样任何一个"像他"的版本都模仿不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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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握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
我站在街道正中,闭上眼,轻轻哼出了那支曲子的头两个音。
我妈哄我睡觉的那支。跑了调的,谁也说不全的,那支。
石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二十来个"他"齐齐张口,接上了后面两个音。
二十来个声音,同时响起。
可,不一样了。
十九个声音,接得字正腔圆,接得毫无破绽,像是把那支曲子重新校准了一遍。他们太想"对"了,太想是那个被我认下的人了,于是他们把那两个音唱得分毫不差,唱成了标准的、正确的、动听的版本。
只有一个声音。
只有一个接跑调了。
接得歪歪扭扭,接得不成调,和那晚他说的一模一样:"我故意的。这样,等你哪天忘了原曲,只要还记得有人把它哼跑调了,就还能认出我。"
我睁开眼,循着那个跑调的声音,望过去。
街道左侧,第七个。
他站在那儿,狐狸面具后头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我,里头有一点被认出来的笑意。
我穿过那一片伸着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抬手,揭下了他的狐狸面具。
是他。我血誓认下的那个。无名指上,缠着那根黑红线的那个。
"你又跑调了。"我哭着,笑着说。
"我故意的。"他低声说,把我拥进怀里,"我说过,我会让你,永远认得出我。"